无论穷奇面具怎么逃窜，江小水的神识都能精准地找到它。
它几乎疯癫，想要啃噬自己，如果它有躯体，说不定想把自己吃掉，用来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
可它不能，它只剩下一张脸。
灵龟啧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前那么不要脸的东西，现在倒好，就剩下残魂反而把一张脸给留下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
穷奇暴怒，眼看逃不掉，它仿佛被灵龟的话点燃了某个恐怖的记忆，疯狂挣扎起来。
面具不断生长，逐渐长成毯子大小，魔气越聚越多，整张面具几乎延伸了几十公里，将他们包裹在内。
穷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灵龟脑海：“你个臭王八，你才不要脸！”
“哟！还上劲儿了，你再骂一句王八试试？你以为龟爷爷收拾不了你？”
灵龟瞬间膨胀，几乎长成一座小岛大小。
它显出本体，将穷奇面具按压在脚底。
它本体耗费的灵力更多，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穷奇却因为魔气的滋养越来越强。
江小水悬于半空，一挥袖，空中出现一道裂缝，裂缝的那一头，出现一个厨房。
厨房里蒸汽袅袅，炉子上蒸着包子，小陶罐里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泡。
一双纤细的手正在包包子。
江小水吞了口口水，忍着走过去吃包子的冲动，将裂缝拉伸到面具的眼睛前。
裂缝里，画面上移，露出一张清瘦的脸，这张脸上满是诧异。
第835章
一道女声凑过来：“快点吧，饿死了，不好好做饭你看什么呢？”
尸女从旁边探过头，看到裂缝里的场景，瓜子掉了一地：“我了个大艹啊！小凶兽！”
她刚说完，少年一把将她推出去，少年面如朗月，眉目如远山黛，他系着和面孔很不匹配的海绵宝宝围裙。
他和江小水对视了一眼，身后斑斓的尾翎高频抖动了一下，似乎在掩藏兴奋。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江小水的身后，一只巨大的乌龟踩在一张毯子上，不，那是一张人面。
他眉头紧皱，眉宇间露出一丝厌恶：“穷奇。”
这道声音如寒冰碎玉相撞，清脆冰冷，透着彻骨的寒。
下一刻，和灵龟颤抖的面具抖动了一下，被灵龟抓到机会，撕扯下来一个缺口。
“吼——”
兽鸣声响彻云霄，传出去很远。
穷奇近乎癫狂。
它这样不管不顾地打，极有可能伤到灵龟。
江小水挥手，缠斗的一龟一脸都落进她的手中。
任它刚刚还犹如一座海岛般大小，此刻在江小水手里，只剩下巴掌点大。
她将灵龟塞进袖子里，拎起一个面具，朝向裂缝。
面具看到裂缝里的面孔，瞬间化作一团魔气，试图从江小水的指缝里钻出去。
熟悉的气息从裂缝里传来，少年抬头，目光如电。
面具骤然剧烈挣扎起来。
少年放下手里的面团，拍了拍手，连围裙都没解，一跃跳上桌案，朝着裂缝钻过来。
女孩在后面惊叫：“我的包子，怎么穿着鞋往面板上跳，有没有公德心，你不吃我还吃呢。”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穿过裂缝。
空间裂缝在原地消失。
少年人所在的房间灵气充盈，几乎凝为实质。
裂缝这边却魔气冲天。
他满身福光，在穿过裂缝的同时，无数魔气包裹上来。
少年在穿过裂缝的瞬间，尾翎暴涨数米，化作一只白色大鸟，尾翎流光溢彩。
海绵宝宝围裙挂在纤细的脖颈上，随即就被狂风吹散。
青鸾垂眸，居高临下睥睨那团即将消散的面具。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他是谁？”
这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懵懂。
剧烈挣扎的穷奇面具忽然安静下来。
它抖了抖，面具展开，面具眼睛位置是两个幽深的黑洞，两个黑洞逐渐露出嘲讽的神态。
下一刻，青鸾振翅而起，灵气随着气流散逸，瞬间将面具冲散。
面具负隅顽抗。
青鸾的天赋气息天然克制面具，只是离开北山后，灵力无以为继，面具又有意消磨他的灵力。
渐渐落于下风。
江小水嗤了一声，蓦地释放灵力，瞬间灌入青鸾体内。
青鸾的术法专克面具，几乎是灵力注如的瞬间，面具就扛不住他的攻击，挣扎的面孔消失，化作一枚魔元落在江小水的手中。
海面下浩瀚的魔气争先恐后地向外界蔓延，犹如怪兽张开了深渊巨口，吞掉一座又一座岛屿。
灵龟：“好家伙，还把自己干成魔物首领了。必须摧毁穷奇的魔元，否则这帮魔物可能要疯。”
江小水掐着那枚魔元，扔到青鸾面前：“此物冥顽，当年你非要收入门下，现在你自己想办法吧。”
第836章
青鸾衔住那颗魔元。
魔元屈辱的情绪激增，短暂的蓄能后，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整只鸟裹进去。
“你该死！说谎者该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彻骨的愤怒瘟疫一样蔓开，连江小水和灵龟都感受到那股让灵魂战栗的怨恨。
穷奇在进入绝境后，心底的怨恨完全爆发出来，恨不能将少年生吞掉。
红光弥漫，中心部分逐渐转为橙黄色。
灵龟暗道一声：“不好！穷奇钻进他的神识里自爆。”
穷奇在做殊死一搏，它只是一片残魂，魂力有限，魔力强盛，它要在青鸾的神识里自爆，青鸾的神识会被它炸成碎片，与死无异。
残魂引爆自己的力量愈发集中，红光中心越来越接近金色，穷奇自爆前，它的一生犹如幻灯片在红光中浓缩，重现。
青鸾的瞳孔紧缩，目光逐渐涣散。
江小水掐指一算，对大鸟道：“他入魔与你脱不了干系，如今是你们了结宿怨的最后机会，此次它若消亡，你永远渡不过这一劫。”
江小水眉心忽然剧痛，那片红光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
心念一闪，她已经站在一座仙山前。
面前是一道通天石阶，笔直向上，上面层峦叠嶂，云层缈缈，仙气袅袅。
昆仑山。
这是昆仑山大殿前。
上面就是天玄宗的宗门仙苑。
这是几千年前，天玄宗门威正盛的时候。
少年拎着一只小虎仔的后颈，虎仔被揪得嗷嗷叫，背脊上两团肉翅先天残缺，肉乎乎的两团，和它的体型相比，太小了，稀稀拉拉长出几根毛。
少年浑身浴血，腰腹缠着绷带，显然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他刚迈上台阶，一道怒音声如洪钟。
“大胆！”
怒音自山顶传来，犹如一道大手，猛然压下，少年支撑不住，跪倒在台阶上。
“大胆朱雀！竟敢带如此腌臜凶物踏足宗门圣地。”
小小的老虎被这声音震出一口血，蜷缩起来。
少年将它护在怀里，恭恭敬敬叩头，忍着威压道：“回禀长老，小家伙虽然是凶兽，但它年纪尚小，善心未抿，这次在山下遭遇魔物袭击，正是它舍命救我，弟子才能全身而退。”
“宗门教我知恩图报，它救我性命，我理应报答。”
“何况它身有残疾，被族群排挤，年纪又小，扔出去恐怕没有活命的机会，请长老通融。”
那道怒喝愈发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少年胸口。
“宗门规矩森严，断不会为个人破例，速速扔掉凶物，去灵威堂领罚！”
少年躬身将小老虎护在怀里，生生抗了过去，嘴角渗出血，腹部的伤口再次破裂，汩汩夹着魔气的黑血从里面溢出来。
他不满地辩解：“可是，宗主的凶兽就能在后山居住，小虎为什么不行！”
“放肆！”
少年被怒音掀飞出去一丈远，滚下山崖，扣住断崖前的石缝，才险险稳住身形。
长老的攻击是冲着他怀里的小老虎去的。
小老虎被掀飞出去数丈，撞到对面山崖上，犹如一只老虎饼，嗷呜惨叫一声，小肉翅飞快地扇动，也不能阻止下落的速度。
此处是万丈仙境，摔下去必然会粉身碎骨。
“小虎！”
少年着急，背后生出双翅，极速俯冲过去，将他捞入怀中。
长老的第二道攻击紧随而至。
出手即杀招。
他根本不在乎一只小凶兽的死活，招招赶尽杀绝。
少年功力有限，又重伤在身。
他不顾一切地挡在小凶兽身前，在这样的杀招下，他即可就会魂飞魄散。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霞光落下，冲破杀招，稳稳将少年和小老虎护住。
长老怒音响彻山谷：“何人放肆！”
江小水站在台阶前，看到从天边飞来的男人，衣袂飘飘，清朗如松。他的广袖间蹲着一团红色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