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容离这个自小护着他成大的亲人，也从未看透过他。
倘若有一日皇帝变了，谁也救不了小阿善的。
容离冒不起这个险。
雍熙帝失望道：“原来在小舅心里，朕竟然是那种薄凉无义、毫无担当之人。”
容离头疼极了，“我没那个意思，但是自古以来，坐到这个位置的帝王，有哪个能始终如一呢？”
权势的侵蚀，轻易就能让人面目全非。
皇帝十年来不近女色，是因为他身中奇毒，为了性命着想，他自然能禁得住欲望。
可等他解毒后呢？
他坐拥天下，乱花渐欲迷人眼，将来的十年、二十年，他真的能初心不改吗？
到时候小阿善怎么办？
雍熙帝轻捻着小姑娘送给他的佛珠，没有反驳容离的话，也没有发什么誓言。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誓言不过空话，什么也不是。
皇帝很清楚，他想和善善有结果，容离只是第一关。
若他连自己的小舅都说服不了，怎么面对云夫人和整个镇国公府。
当然，皇帝也能强权压制。
可那样，他只会失去小姑娘的心，摧毁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
这绝不是皇帝想要的。
好的猎人总是要有最充足的耐心。
他反问容离，“小舅权倾朝野二十余年，世间珍宝，美人环绕，你想要什么没有？你待云夫人的心变了吗？”
容离也不必说因为他变成宦官才会如此。
历史上，大权在握的太监玩得是一个比一个花。
皇帝不近女色，确实与身中奇毒有关。
可若他有那个欲望，控制不住自己，有的是手段玩别的不是吗？
而不是把自己过成了苦行僧。
从前他未遇到过心仪的女子，都能严苛要求自己，更别说他现在有了想要毕生相守的人儿。
他又怎会辜负她？
“朕无法理解你待云夫人的卑微和踌躇不前，小舅，你亦想不到善善于朕的意义。”
这才是他们两个如今的分歧。
但就算是容离，也无法让帝王让步。
容离沉默，一时间无法反驳他的话。
雍熙帝最后道：“你忧心再多，再阻拦朕也没用，不如去问问善善的心意吧。”
第128章 圣上值得
容离脸色沉重地离开了皇宫，去了镇国公府。
姜善见到自家义父还挺高兴的，关心了一番他老人家的身体后，就问道：
“义父，是不是圣上让您来接我入宫呀？”
姜善原本及笄隔日就要进宫的，但母亲让她再留两天陪陪她和外祖母。
姜善自然无不应的。
容离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满腔慈爱，但心情也更沉重了。
皇帝怎好意思当禽兽呢？
他不敢露出异样的情绪，免得吓坏了乖女儿。
“小阿善很想进宫吗？”
姜善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圣上了。”
容离噎了噎，“小阿善，你为何对皇帝就这么信任和依赖呢？”
姜善歪了歪脑袋，“您和圣上是又吵架了吗？”
不然义父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提起圣上的语气还藏着怒火的？
容离：“……”
他都不知道该说小姑娘敏锐，还是迟钝了。
不过小阿善心思单纯，想不到皇帝是个禽兽也是正常的。
不是她的错，皆是大外甥不做人。
姜善拉着自家义父坐下，又孝顺地给他沏了杯茶。
“义父不生气，两人意见相左是正常的，但您和圣上都是世间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容督主被乖女哄得露出笑容，“我可比不上皇帝的能耐。”
这话说的……
姜善再次确定义父和圣上又吵架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偏帮谁都不行的。
“圣上是明君，义父是国之栋梁，辅佐君王的治世能臣，您和圣上相辅相成，谁都缺不了谁。”
容督主笑着摸小姑娘的脑袋，“你呀，怎就如此贴心。”
让他哪儿舍得她被皇帝那个老外甥给骗了。
“小阿善，你如今及笄，不比从前，一直入宫居住也不怎么合适。”
“有些人心思极其肮脏，会各种揣测你，于你名声有碍，往后你夫家得知，也会心生芥蒂，对你们夫妻感情产生不好的影响。”
姜善直接道：“外人怎么说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能负责我的一辈子。”
“至于以后夫家？义父，我不想嫁人的。”
没有夫家，那就没关系啦！
容离：“……”
他神色微肃，“你才几岁，未来如此漫长，现在不想嫁人，以后未必就不想。”
姜善抿唇，“嫁人有什么好处吗？谁能保证他会对我一心一意，会不算计我，算计镇国公府，甚至利用我谋算您和圣上呢？”
容离又被噎住了。
他本想让小姑娘别那么极端，世间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此恶劣的。
但他想到小阿善的身份，又沉默了。
纵使是三皇子，他自己能不谋算小阿善，可他背后的势力，那些牟足劲想挣从龙之功的官员就能不算计吗？
就如皇帝说的，到时候三皇子能不能护住小阿善都难讲。
确实，如果小阿善想要择夫婿，再无人比皇帝更适合她的了。
容离眼皮剧烈跳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能立场如此不坚定，这么轻易就被皇帝给忽悠住了。
姜善不知道容离和圣上发生了什么误会，但她很是坚定地告诉自家义父。
“除了母亲和镇国公府，世上我只相信您和圣上。”
“义父，圣上是绝不会害我的。”
他是不会害你，但他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啊！
容离疲惫地捏着眉心，无处着力。
感觉怎么做都是错的。
“若是有一日，皇帝做了什么让你没法接受的事情呢？”
姜善紧张起来，“圣上答应过我，他不会选秀的。”
容离：“……”
所以小姑娘就只是不能接受皇帝选秀？
容离瞧着懵懂的少女，神色有点古怪。
莫非皇帝其实并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小阿善对他的感情也早已超出了界限？
只是她还不自知？
容离又沉默了。
可他沉重的心却稍稍轻松了点。
只要小阿善不是被皇帝欺骗强求，那就还好。
除了皇帝的为人过于深不可测，容离最担心的就是小姑娘稀里糊涂地跟了他，以后追悔莫及。
姜善有些不安，“义父，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容离安抚地轻拍她的小脑袋，半真半假地说道：“确实和小阿善有关，你及笄了，我本想着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可圣上却百般阻止，义父能不生气吗？”
原来是这样啊！
姜善放松了下来，“义父您别误会圣上，是我的关系，我不想嫁人，之前求过圣上别给我赐婚，圣上心软之下答应了我，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容离心里呵呵，皇帝心思不纯，自然是巴不得小姑娘不想要嫁给其他人，会拒绝她的请求才怪。
“小阿善想进宫可以，但答应义父，永远要以自身为最重，即使是圣上，也不值得你为他付出所有。”
姜善有点茫然，想说：圣上最好，值得她去付出所有的。
可在义父严肃的目光下，她不敢说，只好乖巧地点点头。
反、反正到时候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再说再说。
容离完全不知道自家乖女儿打算对他阳奉阴违，见她听进去自己的话，还松了口气。
不是他不信皇帝的人品。
而是男人那点心思，呵！
……
容离亲自送姜善进宫。
云夫人见此，便不再担忧什么。
她对他总是有着莫名的信任。
也是因为云夫人实在不舍得逆了女儿的心意。
要不说前世为什么赵墨轩的算计拙劣至极，云夫人和镇国公府却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只因他们都太在意姜善了。
小心翼翼的，不舍得勉强了她，总想着她能圆满。
第129章 小鹿乱撞
赵墨轩就恰恰拿捏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导致无论是云家人还是皇帝，皆投鼠忌器。
也有上辈子的姜善软弱痴傻的缘故。
她报喜不报忧，每次都为赵墨轩粉饰太平。
以至于一步步滑向悲剧的深渊，最后再无可挽回。
“圣上。”
乾清宫，姜善如归巢的雏鸟，提着裙子，欣喜地跑到皇帝身边。
雍熙帝伸手接住小姑娘，清冷的眉眼染上点点柔色，“慢些，不急。”
少女笑靥如花，“圣上，我好想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