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去扶他。
雍熙帝刚泡完药浴,脸色还很苍白,但并不至于虚弱到走不了路。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小姑娘的搀扶。
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溢满了对他的担忧,想到死士向他汇报,她和虞婆婆的对话,雍熙帝心情极为复杂,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涨满胸腔的暖意。
小姑娘的心意真挚到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疼爱她,护着她,是因为她的挺身相救,也是因为她单纯,对他毫无算计。
她明明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可她却总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回报他,全心全意地待他好。
皇帝心中有什么彻底坍塌。
他想,往后自己任何坚持和原则都会在小姑娘面前让步的。
他会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圣上是不是很难受?”
姜善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身体很虚弱,担心到不行的。
雍熙帝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朕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我扶圣上回房休息。”
“好。”
屋内,皇帝靠在软枕上,见小姑娘仔仔细细给他掖着被角,眸中浮起柔和的笑意。
他轻握住她的小手,“朕休息会儿就好,明天就能带你回京。”
姜善认真道:“我没关系,圣上的身体重要。”
“善善,”雍熙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婆婆说的没错,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你自身为重。”
姜善愣了愣,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善善,听到朕说的话吗?”
“不要!”
姜善忽然抱住他,泪珠坠落,“圣上最重要,只有您好好的,我才能好。”
她确实不聪明,也认死理。
她只知道,上辈子,自己每次被纪云瑶算计得无路可退的时候,都是圣上帮她做主。
那时候圣上明明长时间昏迷,清醒的时候极少,可只要他醒着的时候,就会护着她,护着镇国公府。
圣上甚至还要帮她杀掉纪云瑶,废掉赵墨轩。
是她没用,赵墨轩只是在雨里跪一跪,求一求她,她就蠢蠢地心软了。
一次又一次失去先机。
是她对不起圣上。
这辈子,她只想要圣上安好。
也只有圣上在,镇国公府和母亲才会真正的安然无虞。
圣上的命就是比她的重要无数倍。
雍熙帝看着无措哭泣的少女,心脏似被针扎一样,闷疼着。
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善善,朕不会有事的,以后也会慢慢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他会给她权势,会给她养一把最锋利的刀。
即使有一日,他真的不在了,她也依然可以高高在上,谁也无法伤害她分毫。
姜善摇头,“我太笨了,圣上教我,我也学不会,只会傻傻被人利用,浪费您的心意。”
第60章 :她能养他
雍熙帝无奈,又对她很是怜爱,“谁说朕的善善笨的?”
姜善黯然地垂眸,“本来就是这样的。”
她要是不笨的话,上辈子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还连累了母亲和镇国公府。
就连圣上也要为她殚精竭虑,他当时都那么虚弱痛苦了。
看着她那般自弃,雍熙帝没法想象,她自小怎么被姜家人和东昌郡王府贬低打压的。
帝王心头烧着怒火。
第一次不是因为君王责任而想挥起屠刀。
他们都该死!
雍熙帝放柔声音,“善善,你不是说过要听朕的话吗?”
“在善善心里,朕是什么?”
“圣上是九五至尊,是最厉害,最好的人。”
“所以,朕金口玉言,说善善是个好女孩,事实便是如此,对不对?”
姜善呆呆地看向帝王,下意识地点点头。
雍熙帝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朕的善善只是还太小了,见的人和事都还少,没关系的,朕会慢慢教你,有道是,名师出高徒,朕一定能把善善教得出类拔萃。”
他掌心的雏凤有一日必定能振翅翱翔九天,光芒闪耀九州。
姜善只觉得心里有株嫩苗从自卑灰暗中破土而出,雀跃地伸展着枝叶。
她黯淡的眼眸慢慢恢复光亮,“圣上,我真的可以吗?”
雍熙帝笑,“善善不信朕?”
“不是,我信的。”
“如此,从现在开始,善善不许再贬低自己,更要好好珍重自身,知道吗?”
姜善很乖巧地点点头。
雍熙帝愉悦地摸着她的小脑袋。
“圣上,您先休息吧。”
姜善有点愧疚,圣上刚泡完药浴,身体还虚弱着,就要忧心她。
她真是……
“善善。”
在圣上温和的目光下,姜善忙将自弃的想法丢掉,腰肢稍稍挺直。
“您、您睡,我在这里守着您。”
雍熙帝好笑。
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着急。
小姑娘娇弱,不能揠苗助长。
慢慢来吧!
……
他们在桃花谷住了两晚,雍熙帝身体恢复后,就要回去。
朝政繁忙,帝王和容离这位东厂督主离京太久并不好。
宫里虽有死士假扮的替身在,但若有个万一,被看出破绽,也是一场风波。
“婆婆,您真的不想和我们回京吗?”
院门口,容离扶着虞婆婆,不舍地问道。
虞婆婆却嫌弃地挥手,“走走走,你们来两日老婆子就已经很头疼,再和你们回京,天天看着你们这些臭小子,老婆子还有安生的时候吗?”
“……婆婆您这么说,我们真的会伤心的。”
“那你就伤心吧!”
容离无语,婆婆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不同对雍熙帝和容离的嫌弃,虞婆婆轻拍了拍姜善的手,“女子于世,本就不容易些,多想着自己点,这话不仅对你说,也是对你母亲说。”
话落,虞婆婆淡淡瞥了眼容离,没出息!
容离:“……”
真的就不能给他点面子吗?
是他不想出息吗?
只是……
容离苦笑,他如今一个残废,怎敢再奢想,不过是对她的折辱。
虞婆婆仿佛看出他的想法,“你要这么觉得,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她。”
容离沉默了。
姜善有点茫然地看向雍熙帝,听不懂义父和婆婆在打什么哑谜。
皇帝摸着她的小脑袋,“这是你义父的心结,让他自己去想通吧。”
想不通,容离大概率就只能再次看着她另嫁他人,自己则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哭了。
容离忍不住瞪了皇帝一眼。
真是好外甥啊!亲的!
雍熙帝不痛不痒,牵着小姑娘和婆婆告别,就转身离开桃花谷。
姜善和哑姑,还有周周文文挥着手,“下次过来,我给大家带礼物。”
……
从密林出来,外面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在等他们了。
外表看着不起眼的马车,里面却很宽敞舒适。
“回到京城还要一两个时辰,来,小阿善,靠着义父休息会儿,这两日你都没怎么睡好,今日又早起的,都瘦了。”
“啊?”
她瘦了吗?
姜善差点又想拿手比自己的腰身了。
雍熙帝微微蹙眉,也觉得小姑娘的下巴尖了点。
他本想着她待在自己的身边,可以让她安心些。
没想到倒是让她吃了苦。
雍熙帝扶着她躺下,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睡吧,到京城朕再唤你起来。”
姜善原本想说自己不困的。
但被帝王身上清幽的气息包裹着,姜善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个呼吸间就睡着了。
容离看着睡过去的小姑娘,笑道:“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他揶揄帝王,“究竟我是小阿善的义父,还是圣上是?”
怎么感觉皇帝对小阿善越来越上心了?
雍熙帝瞥了他一眼,“朕才长她十二载,怎么做她父亲?”
容离:“……”
他就开个玩笑,皇帝这么较真作甚?
雍熙帝不想搭理这个没出息的小舅,拿过自己的外衣披在小姑娘身上,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容离唇角微抽,只是看着小阿善肖似她的眉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觉陷入回忆中。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自小容貌过于精致昳丽,总是被同龄人取笑是个小姑娘。
小时候,他性子软,在学堂每次都会被欺负哭。
后来,老镇国公夫妻班师回朝,他们的小女儿也进了太学。
在他又一次被欺负的时候,穿着红色袄裙,漂亮得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姑娘甩着鞭子,把欺负他的人都给抽得哭爹喊娘的。
她嫌弃地给他塞了颗糖,说哭什么,谁欺负他,他揍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