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善本来想对他露出笑容的,却忽然注意到皇帝的脸色格外苍白,她心跳一窒,慌张道:“圣上您怎么了?”
雍熙帝抚着她的脸,“朕没事,别担心。”
姜善哪儿会信,没事为什么脸色那么苍白的?
“圣上您到底哪儿不舒服了?您别瞒着我!我去叫义父,让他护送您回京找太医。”
雍熙帝抱住穿着寝衣就要跳下床的小姑娘,轻叹一声,“没用的,太医治不好的。”
姜善的小脸瞬间比他还雪白。
什么叫做太医治不好的?
想起前世他重病缠身,虚弱痛苦的样子,姜善眸中涌出泪水。
难道重生回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法改变吗?
雍熙帝怜惜地给她拭去眼泪,“朕本想过两日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死士告诉朕,你晚上失眠,还一直在哭……”
桃花谷看似只有虞婆婆他们住着。
其实内外都守着许多死士。
即使这里与世隔绝,皇帝也要以防万一。
他更不会心大到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个人扔在外面。
她身边一直都有死士守着。
整个下午,雍熙帝都在泡药浴,容离和虞婆婆帮他施针压制体内的毒素。
他担心小姑娘多想,便让哑姑告诉她,他们挨了虞婆婆的罚,还让两个小孩陪她玩。
没想到,他的善善比他想的还要敏感不安。
也是,这里对她来说到底是陌生的地方,小姑娘又黏他。
不想把她吓坏了,雍熙帝只好提前出来见她。
姜善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泪眼朦胧,“圣上您到底是怎么了?我不问具体原因,只是,您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她好怕他会和上辈子一样!
雍熙帝轻轻拥着她,“善善还记得相国寺的那次暗杀吗?”
姜善点点头。
前世他就是因这场刺杀而重伤,身体溃败,时常昏迷,好几次病重垂危。
“朕幼时因种种遭遇,身中奇毒,每年夏至左右身体的毒素就会失控,必须虞婆婆和容离联手,才能帮朕压制下去。”
雍熙帝垂眸,浅淡的眼眸掀起点点柔和的涟漪,“倘若当时善善没有帮朕挡下暗算,那支暗器上的毒会让朕当即毒发,九死一生。”
姜善杏眸微微睁大,心底的疑惑彻底被解开。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也中了暗箭,但伤势好得很快,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为何前世的圣上却会那般严重?
原来如此!
“现在圣上体内的毒……”
说着,姜善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身中奇毒这么多年,她都不敢想象圣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见她为自己心疼,雍熙帝心口泛着暖意,“容督主已经为朕寻得大部分解毒药材,此次来桃花谷,婆婆会为朕逼出一部分毒素,往后那暗杀的招数对朕便再起不了作用。”
“圣上中这毒痛不痛?会有什么影响?”
是否会影响圣上的寿岁,让他变得虚弱痛苦?
最重要,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解了毒?
“不痛,只是需要修身养性,还差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不过,很快就能拿到,善善别担心。”
姜善抿着唇,盈着泪的眸子看向他,“圣上,您一定要好好的。”
雍熙帝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会的。”
她那么单纯娇气,他不敢想象,没了自己护着她,她要怎么办?
……
第二天,皇帝继续去泡药浴。
姜善不想圣上身体难受还要担心自己,就乖乖跟在哑姑身边,和她学些简单的炮制药材手法。
只不过,她时不时看向药房的方向。
在容离扶着虞婆婆出来的时候,姜善立刻起身,小跑过去。
“婆婆,义父,圣上怎么样了?”
容离安抚地对她笑了笑,“已经逼出绝大部分的毒,圣上现在还要泡半日的药浴,固本培元。”
姜善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伸手去扶虞婆婆。
“义父,您去照顾圣上,我送婆婆回去休息就行。”
皇帝那里确实离不开人,容离颔首,“婆婆,辛苦您了。”
虞婆婆瞥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少让我操心,老婆子就谢天谢地了。”
容离摸了摸鼻子,赶紧溜了。
免得又被婆婆揍,还是在自家乖女面前,容督主还是要点脸的。
姜善小心地扶着老人家回房,给她拧了热毛巾擦脸擦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虞婆婆对小姑娘的态度温和许多,“好了好了,别忙了,坐吧,免得那两个混账以为老婆子欺负了你这孩子。”
姜善抿唇笑道:“婆婆是长辈,我理所当然要替圣上和义父孝顺您的。”
虞婆婆笑了声,“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嘴甜。”
“是婆婆不嫌弃。”
姜善顿了顿,“婆婆,圣上说只要找到药引就能完全解毒……药引很难找吗?”
虞婆婆没有瞒她,“和南疆有关,你不用想太多,他们都是顶尖的聪明人,知道要怎么做。”
姜善语气满是不安,“那要是有个万一,没能得到药引呢?婆婆,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圣上吗?”
虞婆婆看着眼前真挚单纯的小姑娘,沉默。
“婆婆,求您告诉我好不好?”
姜善紧紧抓着虞婆婆的手,“只要能救圣上,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59章 :给她一切
“不该夸你像你母亲的。”
死心眼起来也是一模一样的。
当年云婳那丫头,为了救出某个臭小子,命都差点赔上去。
要不然那小子怎么至今都不敢和她相认的?
还不是因为他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觉得无颜面对她。
“婆婆……”
“说了,你义父和皇帝也不会让你做的。”
“我会劝他们的。”
“丫头,听说过苗疆吗?若找不到药引,就要在人的身体里培养一只万毒蛊,要经受万千毒虫毒蛇的啃噬,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无数倍,极其残忍。”
虞婆婆抬起她白皙细嫩的小脸,“那孩子是皇帝,有着无上的权势,本可以视人命为草芥,用自己手里的权势抓人养蛊,只要死的人够多,总能有成功的。”
姜善摇头,“圣上不会的。”
虞婆婆笑了声,似讽刺,又似骄傲,“对,他和他母亲一样,有着一副悲悯天下的心肠,当年若非她母亲不愿王朝生灵涂炭,将百姓推入战火里,徐家怎会倾覆,她又怎么会惨死于宫中?”
“你觉得他对其他人都不用这样残忍的手段,会让你去养蛊吗?”
姜善眸中泪光点点,“就没别的办法吗?”
“你怎么还不死心?”
“婆婆,圣上不能有事。”
姜善提起裙子朝虞婆婆跪下来,“我也不想有一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上出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虞婆婆近乎是无奈地看着这小丫头。
须臾,她才道:“还有另一种叫天地阴阳蛊,阳蛊霸道无比,会吞噬宿主体内的其他毒素,但也因霸道无比,人很难与它同生,除非寻到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种下阴蛊,二者结合,同时以阴蛊宿主的血入药,才能压制阳蛊。”
姜善呆了,呐呐道:“这……圣上是没有寻到心意相通的女子吗?”
“你看他都快吃斋念佛了,能有心仪的女子吗?”
“……”
“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阴阳蛊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能不能炼出来还不知道,就算成功,没人用过,也不知道会对人体有什么影响,不到万不得已,能不用则不用。”
虞婆婆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好孩子,你有这般心意就够了。”
“听婆婆的,再在意一个人,也要以自身为重,永远不要去承担别人的命运。”
她的傻徒儿也是,云婳也是,都背负了家族沉重的使命,天下苍生的重担。
一个付出了生命,一个硬生生被折断羽翼,皆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虞婆婆只盼着眼前的小丫头能活得自在些,开心些。
这应该也是傻徒儿他们那一辈最大的心愿和期盼了吧。
姜善难过地掉下了泪珠,还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虞婆婆哭笑不得,“怕什么?难道老婆子还会放弃他吗?”
怎么也是她的徒孙。
她拼尽自己一身本领都会保住他的命。
姜善仰头,郑重地请求,“婆婆,倘若有一日,您能寻到救圣上的办法,只要我能帮得到,求您千万别隐瞒我。”
虞婆婆:“……”
好了,刚刚都白费口舌了。
这一个两个的,全是死心眼!
……
姜善坐在药房外的回廊,手里随意拿着一支桃花,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