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你可知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皆是茹毛饮血的蛮夷无法想象的瑰宝,他们创造不出来,就只能掠夺了。”
姜善蹙眉,“朝廷为什么还放任这样的毒蛇在我们国家周围潜伏着?”
云夫人叹气,“你外祖母当年在沿海看到了倭寇的无耻和凶恶,也认为如果不灭绝他们,将来必成隐患。”
然而,出兵征战,还是跨越大海去征讨倭寇,并非易事。
“先帝不仅不同意,还怀疑你外祖母拥兵自重,或有异心,不肯回京上交兵权,想要在沿海那边称王称霸。”
那个昏君,阴险狡诈,有小智,无大局观。
天天就疑心这疑心那,任何他看不惯的,他就觉得会威胁到他的皇权,不择手段都要通通除掉。
百姓他是不管的,国家未来他也是不管。
整日就只会玩阴谋诡计,听奸佞夸他是什么千古明君。
等圣上继位后,给他上了个“英宗”的庙号。
可就先帝那昏庸样,这庙号是讽刺呢?还是讽刺?
先帝时期的事情,长辈们很少和她说,但两世以来,姜善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对那个逼得母亲不得不下嫁给姜丰年,毁掉母亲半生的先帝,姜善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在姜善心里,先帝和姜丰年就是一样的货色。
忘恩负义,自私虚伪,冷血畜生。
云夫人捏着眉心,“二十多年过去,母亲在东南沿海的威慑越来越弱,这两年,倭寇又隐隐要卷土重来。”
姜善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放心,圣上是真正的明君,他爱民如子,绝不会放任倭寇残害我大夏百姓的。”
云夫人眉眼舒展,也是,当今毕竟不是先帝。
只是打退一次倭寇,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除非将他们亡族灭种。
可即便圣上支持,想要灭掉倭寇的老巢,单单数百万两军饷的投入,朝廷就不会愿意。
对天朝来说,倭寇那点蛮夷之地,打下来有什么用?
只不过是在白费人力物力。
而她的母亲,那位斩杀无数倭寇的巾帼英雄,也已经垂暮了。
罢了,这些朝堂大事也不是她们母女能左右得了的。
交给圣上和文武百官去烦恼吧。
云夫人转移了话题。
“明日休沐,善善不需要去上书房,你傅姨刚好要办个赏花宴,请柬早早就送过来了,娘想问问你要不要去?”
云夫人口中的傅姨就是东昌郡王妃傅氏,赵墨轩的亲生母亲。
也是云夫人自幼相识的好姐妹。
要是从前,云夫人根本不用问,善善一定会去的。
但想起自从女儿受伤后,对东昌郡王府的态度就冷了下来,靖王从青州寄来的报平安家书她也是看都不看的。
云夫人心里对此确实很是困惑。
因为她最是清楚,善善有多喜欢靖王这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无论去年他去延州赈灾,还是年初要去青州剿匪,善善都担忧得茶饭不思的。
然而在相国寺受伤后,善善提都不愿意再提靖王半句,对他的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
云夫人早在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靖王干了什么对不起女儿的事情?
但怎么说,靖王也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
若他不可靠,和姜丰年一样的恶心,云夫人绝不可能让他和善善早早就定下婚事。
此刻,云夫人瞧着女儿对东昌郡王府的请柬冷漠甚至是不喜的态度,沉默了几息,还是试探地问:
“善善,你是不是和靖王闹别扭了?”
姜善抿唇,忍不住的委屈,“娘,我能不能不嫁给赵墨轩了?”
云夫人的心揪起,伸手去抱女儿,“怎么了?善善,和娘说说,是不是赵墨轩欺负你了?”
姜善靠在母亲怀里,前世的痛苦绝望涌上心头。
她眸中的泪珠忍不住掉了下来,“娘,在相国寺,生死一瞬间,我梦到赵墨轩将来会为了其他女人,杀了我,害了娘,还构陷镇国公府通敌叛国,他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去为那个女人铺路!”
云夫人神色瞬间绷紧。
对女儿的噩梦,她从没有不当一回事。
回京那日,善善和她说过,梦到留荷背叛她。
云夫人当即就派人去查。
没想到,留荷真的早就被姜丰年给收买了。
甚至两人还时常背着她偷情。
云夫人差点给恶心吐了。
她原本只打算发卖了他们一家子。
没想到,留荷先是哀求她,见她无动于衷,就各种谩骂她。
说她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不过就是个丈夫不爱的可怜虫。
活该姜丰年和她的侍女偷情,拿她的钱养外室,还把她的女儿养成唯唯诺诺的受气包,不知在姜府里吃过多少哑巴亏。
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云夫人确实成功被激怒了。
她其实不明白留荷为什么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当年是她从难民堆里把他们一家都给救了下来,给他们吃穿工钱,让他们活得体面。
这两年她还打算将卖身契还给她,给她找个好归宿。
让她做回良家子,不再是随意能被打死的贱奴。
后来,云夫人想明白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留荷在她身边伺候,看到了京城上流的繁华,不再甘心当个普通人了。
她想要踩着她们母女飞上枝头变凤凰。
有志气很好,但她不该把她的野心建立在她们母女的痛苦上。
云夫人不再有半点心慈手软,直接就将这叛奴一家全部扭送到官府。
被发卖出去,留荷还有活命的机会。
但奴仆叛主被告到官府,留荷一家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云夫人再次听到善善说起噩梦,心疼之下是万分的重视。
她信佛,只觉得这两次噩梦皆是上天给女儿的警示。
赵墨轩他怎么敢背叛、伤害善善的?
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36章 :赴宴
赵墨轩祖父曾和先帝争夺过皇位。
先帝残忍多疑,在位时一直疯狂打压这个兄弟,让他活得水深火热,毫无尊严。
圣上登基后,虽不再刻意为难东昌郡王府,但也没有任何重用的意思。
东昌郡王府在前些年就只不过是个没落的宗室,看着风光,实则在京城里根本就毫无权势地位可言。
圣上选择宗室子弟过继为皇子的时候,是她母亲,镇国公老夫人看在善善的面子上,提点了赵墨轩,他才有机会让圣上看中。
这些年,也是镇国公府一再的扶持,赵墨轩才不至于被另外两位背后势力更强大的皇子挤得毫无生存空间,渐渐在朝堂站稳,拔得头筹被封王。
赵墨轩自小对善善就事事周到,也洁身自好,能力卓绝,她还以为这孩子是不一样的。
她曾庆幸女儿不需要走她的老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能得到她得不到的幸福。
可如今……
云夫人气得胸口直起伏。
他们镇国公府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为何一而再地养出白眼狼?
“善善,是娘不好。”
她先是低估了姜丰年的凉薄狠心,又看错了赵墨轩。
云夫人痛苦地闭了闭眼,自责极了。
姜善摇着头,“不是的,娘最好,是我自己傻,连人心都看不懂。”
她总以为自己退一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能求得圆满。
可她哪儿知道,畜生是没有人性的。
奢求他们回头,不过就是把自己往地狱里推罢了。
云夫人指尖颤抖地抚着女儿的脸,“善善别怕,娘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害你。”
“娘会去和你外祖母商量,尽快解除你和赵墨轩的婚约。”
姜善握住母亲的手,“娘,先不要。”
“好孩子,你听娘的,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赵墨轩都能毫不犹豫向你挥起屠刀,可见他本性有多冷血残忍,这种人,什么真情真心是打动不了他的,也别奢望他会有什么良心,只会让你遍体鳞伤。”
姜善眸中的泪水晃颤。
这些话,上辈子母亲也说过。
但她不信,曾经任何危机都会挺身挡在她面前的少年怎么会害她呢?
他只是失忆了,等他恢复就好。
最后结果证明,是她傻得无药可救。
“娘放心,我不是舍不得婚约,只是那毕竟是圣上赐婚,我相信圣上不会为难我,可我们莫名其妙地退婚,会惹来多少非议呢?”
也就是在这两天,赵墨轩失踪的消息要传回来了。
她要是这么急匆匆地和他解除婚约,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她和镇国公府?
等赵墨轩回京,在道德上,她便会落于下风,做什么都会变成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