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垂眸,故意道:“圣上放心,臣只是实在喜欢小姑娘,和朝堂势力并无关系,也不会站队靖王,妄图插手立储大事、干涉皇权。”
雍熙帝挑眉,“行了,你少给朕打官腔。”
云夫人要和姜丰年和离,这事简单。
就姜丰年做的恶心事,她和离,理所当然。
难的是,善善要怎么和他断绝父女关系?
世人重孝道,无论父母做什么,子女都不能怨恨,还要尽心侍奉。
所以就必须得等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善善能名正言顺地和姜家割除所有关系。
以后姜家如何作死,才牵连不到她身上来,她也不会因此被世人指指点点。
雍熙帝是真心把那女孩放在心里,自然要为她做好稳妥的打算。
他的善善要永远明媚尊贵,不会有半点阴霾落在她身上。
“现在京城里多的是人等着云夫人和离,想给善善当继父的。”
原本沉默的容离瞬间脸色发黑,比姜丰年吐血的时候还黑。
他咬牙切齿,“他们也配!”
雍熙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配不配?是要看云夫人喜欢与否,不是吗?”
容离唇角抽了抽,“圣上,您差不多得了。”
有这么戳他心肝的吗?
这些年的君臣情分都错付了。
雍熙帝可不承认自己黑心和幸灾乐祸,“朕只是好心提醒你。”
容离:“……”
哦,那他还要说声谢谢吗?
“臣还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雍熙帝忽然道:“先帝已经死了很多年,小舅,现在是朕在位。”
容离背影猛地僵住,这个称呼让他忍不住恍惚,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
他垂着眸,整个人立在阴影中,语气艰涩,“兴国公府的小公子徐怀瑾早死在永宁十一年。”
他是容离,是阴毒狠辣、搅弄朝廷风云的东厂督公!
兴国公府世代忠良、铁骨铮铮,徐氏死都死得清清白白的。
绝不能出一个可能遗臭万年的大宦官。
雍熙帝无声叹息,“我母后和外祖他们不会在意这些的。”
容离闭了闭眼。
可他在意。
他也忘不了,当年镇国公府冒死救下他,送他出京的时候,她哭着让他好好活下去,完完整整地活着。
替她看遍祖国山川,一辈子逍遥自在。
可他到底是食言了。
他又有何面目再以“徐怀瑾”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他情愿她永远记得,她曾经的未婚夫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而不是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
“县主。”
宫门口,赵墨珏亲自扶着姜善下马车。
姜善跟他道谢,又看了看他的脸,“你的伤怎么样了?”
赵墨珏眉眼的冷漠阴郁消失,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小伤而已,劳县主惦记,太医给我用了最好的伤药,已经没事了。”
姜善点点头,让春祺把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递给他,“一点小礼物,谢谢你上次救我。”
赵墨珏忙摆手,“不用的,那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差点被打。
“他不要给我!”
三皇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伸手抢过春祺手里的木匣,直接就打开。
“不是,姜善,你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哪有送人谢礼送一匣金瓜子,你也不怕别人当你是在侮辱人?和你闹掰?”
姜善不客气地抢回匣子,“三皇子,何不食肉糜!”
她把匣子塞到赵墨珏手里,“你会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吗?”
赵墨珏垂眸看着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金瓜子,双眸被映亮,声音沙哑,“县主的心意,珏感激不尽。”
只有吃过苦,在底层挣扎求生过,才会知晓金银钱财有多重要。
南阳郡王府被封,他也不想和曹家有任何瓜葛,赵墨珏现在可以说是两袖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被圣上恩准住在宫中,吃穿用度是有人负责没错。
但在宫里行走,没有银钱也是不成的。
县主明显是考虑到他的窘迫,想要帮他解决燃眉之急,也希望他能在宫里过得好点。
这样赤忱的心意,他若觉得是侮辱,岂非猪狗不如?
姜善见赵墨珏是个明白人,满意地点点头。
她可不想救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走吧,去上书房了。”
“好。”
赵墨珏收起匣子,从夏芷手里接过县主的书奁,跟在她身后。
第33章 :交锋
三皇子看着他们两人莫名的默契,虎着脸,很不高兴。
他追上去,挤开赵墨珏,“姜善,你竟敢又无视本皇子,你的良心呢?”
因为她,他三番四次跪在乾清宫,还和赵墨玮打架受伤。
结果她呢?
用他的时候就三殿下。
不用他的时候就连个正眼都没有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没心肝的女人呢?
三皇子好气!
姜善似惊讶地看向他,“原来在三皇子眼里,我居然还有良心,我真的是好好开心哦。”
三皇子:“……”
赵墨珏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皇子顿时凶狠地瞪过去,“笑屁!”
……
午休的时候,姜善又被请去乾清宫用膳。
没有她在,赵墨珏又变回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默默地帮她整理着书案。
三皇子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冷哼:“赵墨珏,父皇亲自赐婚,她已经是靖王的未婚妻,别以为你能当她的伴读,就能妄想什么,你不配。”
赵墨珏给她洗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三殿下慎言。”
他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那样骄傲高贵如凤凰的女孩,也不是他能肖想的。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赵墨珏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三皇子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就是想靠着巴结姜善,好让父皇看中他,将他过继为四皇子吗?
赵墨珏抬眸,眼里没什么情绪,“我怎么想与三皇子无关,殿下也管不着。”
“倒是我要劝三殿下一句,圣上疼爱县主,她的婚事她自己能做主,圣上能做主,但三皇子您做不了主。”
“三殿下才是要趁早想开点。”
三皇子顿时犹如被踩着尾巴的猫,炸毛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你觉得本皇子喜欢姜善不成?”
是他疯了?
还是赵墨珏疯了?
他不想姜善嫁给赵墨轩,是为了大局!大局!
赵墨珏懂个屁!
赵墨珏没再搭理三皇子。
他心里真正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皇子:“……”
姜善他不能揍,赵墨珏还不能吗?
……
姜善并不知道三皇子和赵墨珏的交锋。
此时,乾清宫,她正把装着平安符的荷包送给皇帝。
雍熙帝看着手里的荷包,缎面刺绣精美,青莲盛绽,美得圣洁。
他指腹拂过那朵青莲,眉眼和煦,“善善总是能给朕惊喜。”
姜善轻轻晃着双脚,开心道:“只要圣上喜欢,我随时都能给您绣的。”
雍熙帝笑,“朕可舍不得善善累着了。”
“不累呀,这荷包里有惠仁大师亲自供奉的平安符,圣上记得时常戴在身上。”
闻言,帝王眸中的笑意更加柔和。
他没说什么,只是直接把荷包佩戴在腰间,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小姑娘心意的喜爱。
姜善眉眼弯了弯,她就知道圣上最好了。
雍熙帝忽然问:“善善在相国寺求了两个平安符?”
姜善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啊,就一个。”
皇帝挑眉,小姑娘之前不是说要给靖王求平安吗?
她把唯一的平安符给他,赵墨轩呢?
不过,看着少女眉眼澄澈,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雍熙帝薄唇微勾。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问了。
“哦,对了,我还给圣上带了另一件礼物。”
雍熙帝失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善善给朕送了那么多的礼物?”
姜善将自己誊写的一本诗集递给他,嘴甜道:“只要能见到圣上,就都是好日子。”
皇帝被小姑娘哄得龙心大悦,想着自己私库里有什么好东西,等会都拿出来送给她。
他接过诗集,翻开,“善善是从孤本里摘抄的吗?”
“圣上觉得这些诗词写得如何?”
“很不错。”
“……”
然后呢?
姜善见圣上并不似其他人,看到这些诗词就惊叹连连,大肆夸赞,反应平淡得还不如看到一篇好的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