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对靖王的孝子做派无动于衷，“殿下既知圣上受伤，需要静养，却领着宗室和百官来到乾清宫闹腾，是存心不想圣上安心吗？”
“沈都督这话实在诛心，本王和各位大人谁不盼着父皇龙体无恙，谁不是真心来给父皇请安的？”
沈炼笑了笑，不掩饰地讥讽，“真心？”
赵墨轩怕是真心盼着圣上早点龙驭宾天吧！
汝南郡王为了从龙之功，也是拼了，各种为赵墨轩冲在最前线。
“沈炼，你什么意思？靖王殿下是圣上的儿子，为父皇尽孝天经地义，你如今百般阻拦究竟想作甚？”
“难不成锦衣卫是故意控制乾清宫，意图作乱？”
沈炼目光冷冽地扫过去，“汝南郡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锦衣卫乃帝王亲卫，沈炼更是雍熙帝一手提拔起来的。
谁都可能谋逆，就他绝无可能。
毕竟没有新帝会重用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沈炼图什么？
赵墨轩的语气也强势了起来，“父皇圣体关乎大周社稷、天下苍生，无论如何，今日本王都要见到父皇，确定父皇安好！”
“沈都督若真忠心父皇，就不该再阻拦，否则别怪本王奏请父皇，治你个谋逆之罪！”
“靖王好大的威风啊！”
乾清宫的大门倏而缓缓打开。
姜善身着华丽的凤袍，正红色的蜀锦上以暗金丝线绣满云凤纹，腰间束着九环白玉革带，发髻高挽，十二金钗分插两侧，正中是枚红宝石凤头步摇，随着她缓步而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少女绝美的小脸上还有年轻的稚气，可平静的眸光扫过来时，却已经有了一国之母的威仪，叫人倍感压力。
“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炼为首，锦衣卫腰间半出的绣春刀入鞘，纷纷俯身向姜善行礼。
第282章 交锋
百官恍惚了下。
这才惊觉，圣上已经昭告天下要立后，甚至已经带新后祭祀过太庙。
就算封后大典尚未举行，眼前这位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周国母。
赵墨轩看着眼前的华服少女，心中怅然若失，也陌生至极。
每一次看到她，赵墨轩都想问，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短短一年的时间，人真的能性格大变到这个地步吗？
“昭华县主，你联合锦衣卫、镇国公府还有晋王殿下把持宫廷，到底是想做什么？”
汝南郡王高喊姜善之前的身份，想要以此告诉所有人，宗室可不认她这个皇后。
跳梁小丑。
姜善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抬手，玉玺出现在众人面前。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她手里握着的是皇权的至高象征。
她现在代表的就是帝王。
文武百官连忙跪下，“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
汝南郡王面色涨成猪肝色，再不敢瞎哔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
他再不跪，姜善当即就能治他个造反罪名，把他拖出去砍了都不成问题的。
姜善连玉玺都拿出来了。
赵墨轩以为今日要铩羽而归，不可能再踏足乾清宫半步了。
他虽觉得皇帝肯定命不久矣。
但没亲眼看到他心里还是有点疑影。
就怕被请君入瓮。
他忍着不甘心，“皇后，我等只是一片忠心，想确认父皇安好，为何你们一再阻拦？”
姜善淡淡瞥了他一眼：“谁说本宫要阻拦你们的？“
赵墨轩：“？”
众人亦诧异地望向她。
赵墨泽和沈炼几人有点担忧地开口，“皇后娘娘……”
姜善抬手打断他们的话，“圣上久病不出，宗室和百官忧心难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朝堂不稳，圣上亦无法安心养伤。”
“众位大人跟本宫进来吧。”
赵墨轩和汝南郡王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猜不透姜善的意图。
但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乾清宫他们是一定要进去的。
想来姜善也没胆子挟持百官和宗亲。
见赵墨泽第一个踏进乾清宫，追随在姜善身后，赵墨轩定了定神，也追上他们的脚步。
乾清宫内殿充斥着浓郁的药味。
明黄的帷幔放下，只映出一个朦胧的身影，谁也没能看清皇帝的样子。
“臣等参见圣上，圣躬安。”
“咳咳，众位爱卿这么急着想看朕死了没？朕想安也安不了。”
帝王声线沙哑，谁都能听出有多虚弱无力，
众人低着头，心里什么样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只磕头请罪。
“圣上息怒，臣等惶恐。”
“靖王。”
“儿臣在。”
“你可真是孝顺有加，让朕倍感欣慰。”
赵墨轩俯身磕头，“儿臣只盼吾皇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呵！你给朕滚出去！”
“父皇息怒，儿臣告退。”
“来人，把汝南郡王拖出去，杖责五十。”
汝南郡王面色瞬间如土，“圣上……”
“拖出去！”
姜善站在龙榻前，温声道：“圣上龙体要紧，切莫动怒了。”
她转头扫了百官一眼，“诸位瞧见圣上了，可满意了吗？”
其他人担心自己也和汝南郡王一样被拖出去打，连忙跪安，退出寝殿。
走到门口的赵墨轩，倏而抬眼看向姜善，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姜善说赵墨轩了解她。
确实如此。
他清楚她的一切小习惯。
如果龙榻上的人真是皇帝的话，她早就坐在床边，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动怒，脸上没有半点心疼。
还有，她知不知道她或紧张或是说谎的时候，手指就下意识地卷着什么东西，或是在裙子上打圈？
善善是长进了许多，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可惜，她到底被宠得性子太过单纯，没那个能力做到万无一失。
离开前，赵墨轩还留意到她眼里不小心流露出慌乱和悲痛。
看来，皇帝是真的要死了。
真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赵墨轩心里再没犹豫，皇位、整个大周，包括姜善，只能是他的。
……
见到皇帝后，朝堂又再次安稳了下来。
只是没几天，大同府忽然传来急报，草原骑兵似有异动。
中原上千年都在防范北方草原那一个个凶悍的部落。
比起南疆和东倭，文武百官对草原异动可就重视多了。
他们纷纷请示三位辅政大臣，是否要派兵增援大同府？
如果要，又要派谁去?
为此朝堂吵了好几日。
最后在赵墨轩的推波助澜之下，镇国公领兵前往大同。
防备在圣上重伤之际，草原骑兵忽然大军压境，威胁京师。
又几日，江南那边也出了些问题。
云砚和赵墨珏也被调离京城。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五，这日在大夏民间被称为“过桥节”。
是一年中去世之人过奈何桥的日子，家里有丧事的都会在这日准备红白鸡等祭拜，孝子贤孙还要披麻戴孝哭一哭。
这天和中元节一样，阴气重，民间很是避讳，天黑后，就再没人踏出家门半步，小孩子被勒令早早睡觉，不许玩闹或是乱说话。
随着圣上伤重，整个皇宫的气氛越来越死寂低迷，人人自危。
晚上，宫灯昏暗，更衬得这座皇城如同死城。
唯有乾清宫还有点人气。
今夜，姜善睡得并不安稳。
忽然，震天的爆炸声将她惊醒。
她忙起身掀开床幔，“怎么回事？”
吕公公惶惶地跑进来，帽子都歪了。
他不敢进内室，站在落地罩外，焦急万分，“娘娘，您快和老奴从密道离开皇宫。”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姜善阻止宫女上前服侍，自己边穿上外衣边问道
吕公公：“五军营哗变，提督尤寅祥率军拥护靖王赵墨轩，高喊圣上危急、晋王谋逆的口号打进皇宫来了。”
“禁卫军副统领昌沛不知何时投靠了靖王，大开宫门，领着一半禁军加入逼宫行列，如今，晋王殿下正领着其他禁军和锦衣卫对抗逆党。”
“但叛军人多势众，三殿下怕是抵挡不住，他们很快就要打到乾清宫了，三殿下命人传讯过来，一定要护着娘娘您先离开皇宫。”
第283章 逼宫
嘭！
喊杀声越来越近，血腥味顺着风已经蔓延过来。
“娘娘您快和老奴离开吧！”
吕公公等人急得嘴角冒泡。
轰！
乾清宫的大门到底还是被撞开了。
姜善想走也来不及了。
她脸色虽白，但人还算镇定。
“走，去看看那群逆贼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