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破戒,让女子有孕,身体可能就会崩溃。
可现在,只因善善喜欢孩子,帝王就要不管不顾地破戒,毁掉他自己的身体。
云夫人惊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差点忍不住僭越地问一句:“圣上您疯了吗?”
在云夫人的记忆里,当今圣上心思如渊、铁血手腕。
他肩负天下百姓,眼里只有宏图霸业、江山社稷,永远都极致的理智。
何时会这么为情乱智了?
云夫人忽然觉得有点庆幸,还好文武百官不知道皇帝的打算。
否则善善真要成了蛊惑君王的妖后,被天下人的唾沫给淹死了。
云夫人沉默了又沉默。
该说不说,皇帝不愧是某人的亲外甥吗?
恋爱脑起来完全没救的!
“圣上曾说过,我们就算想要为善善好,也该过问她的意愿,而不是一厢情愿,让她伤心难受,如今,怎么圣上自己也走入死胡同了呢?”
对未来岳母,帝王态度温和些,也愿意多解释几句,“善善曾有过痛彻心扉的遗憾,朕怕她一生皆无法释怀。”
雍熙帝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只靠推测。
但仅是如此,在猜到他曾没有护住善善,让她怀着孩子被赵墨轩杀害,帝王就心如刀割、疼到窒息。
她心肠柔软,对那个孩子怕是愧疚至极,今生定也盼望着能补偿它。
他又怎么舍得让她的期望落空,一辈子无法安宁呢?
闻言,云夫人心脏揪疼得厉害。
作为母亲,她竟不知善善曾受过这样的伤害。
她失职到了极点。
见她眼眶红了起来,容离担忧又心疼地扶着她。
云夫人对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心中再有万千的愧疚,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善善安好。
“再怎么样的遗憾都已经过去了,圣上的安好,镇国公府的平顺,是善善最想要的,现在她或许会因为弥补不了遗憾而惦记在心里,但她仍然会坚强地向前走,越来越好。”
“圣上明知道善善把你当做信念和依靠,如果圣上为了圆她的遗憾,非要毁掉自己,那与毁掉她有何区别?”
雍熙帝轻轻抚着她泛白的小脸,“往后中宫无子,她也会被世人指指点点的。”
让小姑娘没名没分地陪在他身边,也是让她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要让帝王放手,除非他死。
雍熙帝更不信,世间还有谁能如他那般,真心疼爱保护善善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只要圣上足够爱重她,只要善善位居高位而不败,所谓的指指点点,不过就是可笑的嫉妒。”
容离叹气,越是在意,越是爱一个人,就越是容易魔怔,陷入迷惘中,总觉得自己怎么都没做好。
从前他不也是如此吗?
“皇帝不也曾骂过微臣,我自己觉得的好,不一定对她就是真的好,怎么现在就想不通了呢?”
雍熙帝想到的却是小姑娘对他的付出,真挚地将满腔真心捧给他,任他予取予求。
以往,帝王强势自信,因他坐拥江山,富有四海,他认为自己能给她所有。
可如今他却连她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为她达成。
他还配当她的丈夫吗?
“朕现在只觉得自己还不如赵墨泽和赵墨珏。”
容离:“……”
真是风水轮流转,皇帝竟也有这一日。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幸灾乐祸是不可能的,容督主只觉得心疼。
“皇帝再这样,是真的想要逼死小阿善吗?”
雍熙帝将少女冰凉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你放心,在她面前,朕不会如此。”
但他再这么钻牛角尖,两人迟早出大事的。
容督主恨不得抓着大外甥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啊!
云夫人忽然跪下。
“婳儿!”
容离脸色一变,忙要去扶起她。
云夫人却拒绝了。
她神情凝重地看向皇帝,“圣上若坚持己见,非要伤害自己,就请圣上收回立后旨意,放过善善,妾身和镇国公府情愿被降罪,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善善余生在抑郁痛苦中度过。”
雍熙帝神色倏而冷冽下来,四周空气都似乎稀薄了,压抑恐怖。
容离俯身跪下,挡在云夫人面前,“小阿善受的苦已经够多,请皇帝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情。”
雍熙帝捏了捏眉心,“都起来。”
若善善醒来,看到他苛待她的父母,还不知要怎么难受?
“圣上……”
“岳母,朕不会罚你,但不代表不会罚容离。”
云夫人顿时被噎住。
容督主唇角一抽,亲外甥?
雍熙帝淡淡看回去,似在说:有本事你现在就承认自己是徐怀瑾。
棋差一招的容督主只能扶着云夫人起身。
帝王沉声道:“这次朕就不计较了,但请二位记着,朕和善善的婚事谁也不能阻碍,朕如今最容不下的就是任何想要拆散我和善善的人。”
容离:“……”
是我们要拆散你们吗?
分明就是皇帝没事找事,害小姑娘伤心到晕过去的。
他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他自己吗?
帝王并不打算反思自己,他只会觉得容离什么都不懂。
容督主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皇帝什么都不说,要他懂什么啊?
容督主真的是烦得天天想撂挑子不干了。
要不是放心不下乖女儿,容离早就拉着自家婳儿走了。
皇帝爱咋滴就咋滴去!
第259章 :两副面孔的帝王
雍熙帝找了个借口支开云夫人,对容离道:“徐家就只剩朕和小舅了,若朕也没有留下血脉,徐家就彻底断了,你甘心吗?”
容离有瞬间的窒息,随即,他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你想都别想!”
这个黑心肝的家伙,自己劝不了小阿善,就想祸水东引,让他去说服小姑娘。
若皇帝真出了什么意外,小阿善怨的可就是他这个义父了。
他可真是亲外甥啊!
完全不把他这个亲舅舅当个人的。
“皇帝你能别闹了吗?你从前六根清净,视女色为洪水猛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徐家要断绝香火的事情呢?”
天地浩瀚,时光漫长,再厉害的人和家族最终都会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谁也做不到千秋万代。
徐家的覆灭,时也命也。
容离若真的那么在意香火,就不会让自己变成残缺了。
“你究竟为何就非要小阿善怀上子嗣?你难道不知道女人产子有多痛苦危险?那相当于半只脚进了鬼门关。”
“她自幼体弱,十月孕育子嗣有多辛苦你可知,即使神医再世,也没法绝对保证她能平安诞下孩子。”
“尤其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你要让她大着肚子独自面对朝堂的算计,宗室的迫害,生子的凶险吗?”
“你这还是爱她吗?”
帝王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极为危险可怕。
容离退后了几步,“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圣上不信,就寻太医来问吧!”
云夫人刚端着安神汤进来就见皇帝看向容离的目光都染上杀气了,赶紧将他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
让他劝人,怎么把皇帝给刺激成这样了?
别事情还没解决,他就先被自己的亲外甥给宰了。
一个两个全都是不省心的。
云夫人不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只道:“无论如何,等善善醒来,圣上好好和她商量吧。”
结果,姜善醒了之后,就把自己蜷缩在床上,背对着帝王,不管他如何哄着,她都不言不语,仿佛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样子。
小姑娘从未待他如此冷漠排斥。
这样的落差,让雍熙帝心脏闷疼得厉害,一时根本就无法接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墨轩会因承受不住她的冷漠而做出各种蠢事了。
一向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帝王差点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戾气,却终究舍不得伤她半分。
他苦笑连连,“善善,你真的不理朕,不要朕了吗?”
泪珠从眼角滑落,姜善咬唇无声啜泣,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块石头,透不过气来。
她不是在跟圣上闹脾气。
只是她太怕了!
她不想他再为了她受到伤害,缠绵病榻,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却还要反过来忧心她、安慰她。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贪恋圣上的温柔,就该在相国寺之后就离他远远的。
雍熙帝俯身轻轻抱住她,心里疼得厉害。
“善善,不哭了,不伤心了好不好?”
“都是朕的错,但朕只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不是要枉顾你的意愿乱来,你不愿,朕如何会勉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