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世他在自己面前的狂拽模样,后来在夺嫡中失败,被迫离开京城前往封地时的黯然萧瑟。
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是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姜善,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连三皇子都看清了赵墨轩的卑鄙险恶和薄凉冷血,可偏偏她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最后,没意外的,她确实后悔了。
“县主?”
吕公公不知为何在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昭华县主眼里,看到了哀伤和讽刺。
他心里一紧,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了县主?
三皇子应该不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吧?
背后发凉的三皇子一个激灵:卧槽,又是谁想害本皇子了?
姜善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往事。”
吕公公心下微松,“往事如风,县主以后必定一切顺遂,锦绣繁华。
姜善露出笑容,“那就借大伴吉言了。”
……
“怎么自己提着东西,不让宫人帮你拿?”
雍熙帝接过小姑娘手里的食盒,瞥了吕德父子一眼。
两人还没请罪,就听到昭华县主软声向帝王说道:“是我自己要拿着,不关他们的事。”
其实也不是吕公公和陶荣都没眼色。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聪明。
连昭华县主的侍女都不敢拿的食盒,不用猜,肯定是县主给圣上准备的。
如此,谁还敢胡乱伸手?
别马屁没拍到,拍到马腿儿上了。
“昨天我听到圣上咳嗽了几声,就想着给您做些川贝枇杷茯苓糕润润嗓子,您试试看喜不喜欢?”
姜善曾经为了讨好赵墨轩,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然而,赵墨轩却当着她的面,把她做的饭菜摔到地上给狗吃。
后来为了他,姜善可劲地讨好皇帝,时常为他做各种药膳和糕点。
不似赵墨轩对她的嫌弃,圣上每次都会吃完,夸她手巧,心疼她劳累,让她不需要这样,交给宫人去做就好。
渐渐的,姜善越来越喜欢进宫。
只是看着圣上病痛缠身,她总是忍不住的心疼。
昨日听他咳嗽,姜善差点就应激。
唯恐他这辈子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雍熙帝微怔,没想到自己只是咳嗽几声,小姑娘就放在心上。
他打开食盒,白瓷盘上盛着八块雪白的糕点,上面点缀着黄澄澄的枇杷果酱,看着就精致可口。
帝王浅淡的眼眸漾起涟漪,轻声问:“你亲手做的?”
姜善点头,“圣上别嫌弃。”
雍熙帝唇角染上清浅的笑意,拿起玉箸,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川贝和枇杷的清香溢满唇齿,软糯清甜,山珍海味他什么没尝过,此时却觉得这小点心格外合心意。
“很好吃,善善手艺真好。”
明知他会喜欢的,此时再听到他的夸奖,姜善还是很开心,俏脸笑意盈盈,“圣上喜欢就好。”
雍熙帝握住她的手,少女玉指纤纤,白皙柔软,比羊脂白玉还漂亮。
“往后别进厨房了,想做什么把方子给厨房,让下面的人做就行。”
姜善摇头,“给圣上做的膳食,不自己经手,我不放心。”
帝王眉眼愈发柔和,“朕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他的小姑娘生来尊贵,不需要吃任何的苦。
“不辛苦,也不委屈。”
少女乌眸如水,话语间甜得君王冷硬的心直发软。
“我只给圣上一人做。”
雍熙帝抬手轻抚她的头发,只觉得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惹人稀罕。
第22章 :惊艳诗句
姜善从乾清宫出来,就见一身着灰蓝色直裾的少年等在外面。
他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只是常年的食不果腹,被欺辱殴打,让他面容削瘦,眉眼有点阴沉。
目光触及少女窈窕的身影,赵墨珏脸上的阴沉化为紧张,抬手行礼。
“珏见过县主。”
姜善自然记得圣上说要赵墨珏给她当玩伴的事情。
她对雍熙帝有着无与伦比的崇拜和信任。
因此,姜善对赵墨珏并没什么疑虑,印象不错,还有点小同情。
“不用多礼,你伤好了吗?”
听到少女软语关心他,赵墨珏心跳加速,耳尖发烫。
“珏没事了,谢县主关心。”
姜善瞧着他脸上还有淤青,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盒递给他。
“这是李太医做的药膏,对伤口有奇效,送给你。”
上辈子赵墨轩回到京城,姜善每次去见他,都会受伤,特别是在纪云瑶出现以后。
慢慢的,她就习惯身上带点药物。
如今每每回想起来,姜善都想给上辈子执迷不悟的自己一巴掌。
受虐狂!
大犟种!
怎么就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回头呢?
赵墨珏有些愣愣地接过玉盒,低声道:“多谢县主。”
姜善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走吧,回上书房了。”
赵墨珏紧紧握着手里的玉盒,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须臾,他快步跟上去,慢她半步,以她为尊。
是她救了他,给了他新生,值得他一生去报答。
……
上书房,三皇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屁股却跟烙饼似的,怎么都坐不安稳。
他伸着脑袋不停往门口瞧。
直到那抹熟悉的倩影出现,三皇子目光都亮了起来,可他刚想开口喊人,却瞥到她身后跟着的少年。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赵墨珏,你跟着姜善作甚?”
“回三殿下,圣上让珏给县主当伴读。”
赵墨珏行礼回道。
纵然自幼在南阳郡王府活得不如一条狗,赵墨珏的礼仪举止却挑不出半点错处。
活得再痛苦黑暗,他也没有自弃过。
开国太祖血脉中的韧劲不屈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也是皇帝对他最满意的地方。
三皇子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赵墨珏给姜善当伴读?
凭什么啊?
他何德何能?
赵墨珏像是没看到三皇子喷火的眼神,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去给姜善收拾座位,铺纸研墨。
姜善对他微微笑道:“谢谢,太傅快来了,你回座位吧。”
赵墨珏不敢多看她的笑靥,“这是珏应该做的。”
三皇子盯着两人的互动,整个人都快气爆炸了。
只是还没等他掀桌子,严太傅咳嗽的声音就落入他耳朵里。
三皇子掀桌子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坐好。
没办法,严太傅是他亲祖父的好友。
一言不合,就去向他祖父告状。
别人可能会顾忌他现在的皇子身份,祖父可不会,说抽就抽。
父皇不仅不会说什么,还有可能再抽他一遍。
想想,三皇子就无比绝望。
他是皇子!是皇子啊!
为啥子他就这么憋屈呢?
三皇子恶狠狠地瞪着赵墨珏。
给他等着!
……
酉时一到,下学堂。
赵墨珏帮姜善收拾着桌案,看到她写的一手簪花小楷,忍不住夸赞道:
“县主的字真好看,娟秀飘逸,有自己的风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好诗好诗!妙语连珠,县主当真是才华横溢,举世无双。”
“我去!姜善,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才情了?”
三皇子又凑过来,惊叹极了。
姜善眼皮跳了跳,解释道:“这诗不是我作的,是……我从一本孤本读来的。”
其实不是,这是前世纪云瑶作的诗。
虽然姜善厌恶极了纪云瑶,但从不否认她作出的诗句确实是令人惊艳。
只是……
姜善看着纸上的这四句诗,想起上辈子大表兄曾说过。
纪云瑶作的诗好是好,但风格杂乱,
再平庸的文人写文章作诗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可纪云瑶的风格像是大杂烩,思想也太过跳跃。
她又不做官,也没被贬,哪来的那么多批判官场之语,和郁郁不得志?
一个十多岁的女子又怎么会有几十岁沧桑之人的心境?
还有,纪云瑶的诗词里囊括天下山河美景。
她一个在山村里第一次走出来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地方的?
而且很多诗的境界,诗人本性的呈现,皆与她本人格格不入。
大表兄推测,这些诗词并非纪云瑶所作,而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
只是这些诗词他们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算认为纪云瑶是抄来的,也没有任何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