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
算了，刚刚这位大爷能解释那么多，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赵墨珏道：“徐虎虽没有人性，但他却极为在意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徐牛，那家伙，好男风。”
沈南乔：“？”
她震惊地看向赵墨珏，“公子要牺牲这么大的吗？”
那种事情，对直男的尊严是毁灭性的打击，是比死还难受千百万倍的事情。
赵墨珏拿着茶杯的手顿住，唇角微微抽了下，“你想多了。”
“青竹馆的头牌琴羽公子绝色无双，我希望你能在两日内说服他和我们出一趟海。”
沈南乔无语了，“珏公子，我只是县主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女官，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她又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这人是怎么能理所当然地提出一个赛一个变态的要求？
再说了，人家琴羽公子只是爱财，不是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之前曾救过他。”
赵墨珏补充道：“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必定会保他安然无恙地回来。”
沈南乔头皮都麻了，“这任务太危险了。”
堪称九死一生啊！
谁活着都不容易，谁也没资格要求谁为谁去死，哪怕是为了大义。
“珏公子，我知道国家危急时刻，个人生死皆可置之度外，但我自己可以为大义赴死，却不能理所当然地去牺牲别人。”
“况且，琴羽公子并非朝廷官员将士，这些年，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不公了，比寻常百姓活着还要艰难。”
她做不到用大义去绑架他。
赵墨珏沉默几息，起身，“抱歉，是珏冒犯了，天色不早，沈姑娘忙了一日，先休息吧，告辞。”
沈南乔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挺拔身影。
想起前线抬下来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士兵，她抬手捏了捏剧痛的眉心。
如果可以，她真想女扮男装去帮赵墨珏的。
沈南乔不在意什么清白贞洁，为了杀鬼子，她怕甚？唯有无上的光荣！
但那样风险太大了。
她只怕帮不了忙，还拖了后腿，造成本不该有的牺牲。
沈南乔站在原地许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吩咐人备车，去了青竹馆。
琴羽公子是受祖辈牵连，被迫成为男妓的。
其他贱籍或许还有机会为自己赎身，变为良籍。
可他却不能，到死都要死在青竹馆里，做一辈子被人欺压在身下的男妓。
若他能在此次抗倭之战中立下功劳，便能求得帝王恩典，允他离开那种地方，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
沈南乔这些日子以来，和他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最是清楚他看似爱财如命的表面下，骨子里深藏的悲哀和傲气。
若注定不能离开烟花柳巷，怕是他也活不了多久的，只会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他这凄凉的一生。
沈南乔想想便心痛难忍。
第249章 大捷
如果是其他人，这事沈南乔连说都不会说的。
但琴羽的话，她有必要将事情告诉他，给他做选择的机会。
没意外的，琴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情愿为国死得轰轰烈烈，留得一身清名在人间，也不愿苟活在这肮脏之地，永远见不得半点光。
何况他出生在江南水乡，纵然遇到很多不公，但也得到过很多善意。
他怎能容忍那群鬼子贼寇破坏他的家乡，残害他的同胞呢？
沈南乔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她在现代听过一句很感人的歌词——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烟花之地最底层的百姓都愿意以身献国，为何那群锦衣华服的江南士绅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卖国呢？
连自己的国家都可以卖，还是人吗？还配当人吗？
沈南乔带着琴羽公子找到赵墨珏。
已经在琢磨怎么假扮男妓骗过徐牛的赵墨珏有些诧异。
“他心中有大义，我也不能阻止。”
沈南乔无奈地苦笑，“珏公子，他手无缚鸡之力，只好麻烦您多多看顾了。”
赵墨珏郑重颔首，“放心。”
琴羽公子却道：“在下命贱，只要能毁掉海盗窝点，在下如何都不重要的。”
沈南乔恶狠狠地瞪过去，“你再说一遍！”
琴羽公子抿唇，可怜巴巴地垂下脑袋。
沈南乔：“……”
又来这招！
她扶额，“不是早告诉你了吗？世间存在阶级，但生命无贵贱吗？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尊重你，把你打晕带回去。”
“阿乔……”
“松筠，你不是让我给你取个名字吗？就叫松筠，沈松筠，可好？”
沈南乔认识琴羽公子之初，就问过他的真名。
他当时笑着摇摇头，告诉她，他这种出生在烟花柳巷里的人，哪有什么正经的名字？
他似玩笑地说，不如她给他取一个。
当时，沈南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名字是一个人活在世间的代表符号。
能为其取名，不是血脉至亲，就是恩师。
他们有着一生皆无法斩断的联系。
沈南乔觉得，为人取名的因果太重，她不敢随意答应。
可又舍不得拒绝他，担心他伤怀。
而今，他这一去，生死难料，沈南乔只想给他多一点牵挂和活下去的信念。
琴羽公子愣愣地看着她，他原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她的回应。
“沈、松、筠……”
他眼眶红了起来，又哭又笑，“好听，真好听。”
他原来也可以有名有姓。
沈南乔轻轻抱住他，“以后，我们便是一辈子的亲人，哪怕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你也要努力地活下来，我等着你回来。”
琴羽公子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回抱她，“我会的！我会的！”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堂堂正正地做她的沈松筠！
……
雍熙十一年三月初三，东倭大军进犯江南沿海。
三月初四，倭军联合海盗围困桐城。
桐城卫所紧急向嘉兴府城求援。
嘉兴卫所赶紧调兵支援，奈何东倭贼寇来势汹汹，仅凭嘉兴府官兵实在难以抵挡。
嘉兴指挥使和知府赶紧向江南各府请求派兵增援。
然，淮安各府官员却试图掩盖消息，置嘉兴无数百姓死活于不顾，任天朝国土被东倭鬼子肆意践踏。
好在，应天巡抚云砚及时得到消息，联合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杀贪官，调遣水师，支援桐城，抗击倭寇。
三月初十，八百里加急，前线战报呈到雍熙帝御案上。
帝怒，任命云砚为两江总督，总领战事。
有了帝王和朝廷的支持，前线接连告捷，云总督在桐城一战中，斩首倭军八千余人，焚溺无数，将倭军逼回海上去。
东倭军士气锐减，但因有海盗的不断补给，卖国贼的出谋划策，倭军用木头架起比城墙高的小楼，硬挺着和朝廷水师对抗，千方百计地想要卷土重来。
三月二十二，大海盗徐虎的窝点忽然暴露，包括他亲弟弟徐牛在内的十颗守在岛上的当家脑袋被当成礼物送到徐虎的面前。
徐虎悲痛狂暴，不管不顾要带着剩余兄弟们回岛上报仇雪恨，却被朝廷水师拦截住。
海盗窝点是倭军最重要的补给点，丢失岛屿，他们就相当于失去后路。
要么死战，要么撤退。
东倭军首领新五郎不肯就这么灰溜溜地败退。
他早已在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定要占领大夏最富饶的江南，以此为据点，一步步蚕食大夏，将这个压制他们几千年的强大帝国踩在脚下，取而代之，实现他们最伟大的夙愿——他们东倭必将取代华夏，站在世界之巅！
只能说，鬼子自古以来最爱的就是痴心妄想、玩火自焚。
新五郎劝住了徐虎，与其被大夏水师包抄，还不如和他们东倭军一起殊死一搏，击败云砚，攻下桐城，到时候他想怎么报仇还不行吗？
徐虎被说服了，他发誓定要屠戮整个江南，杀光大夏人，为他亲爱的弟弟陪葬。
全然忘了，他的祖宗也是大夏人，他身体内流着汉人的血，可谓是狼心狗肺、数典忘祖。
三月二十三凌晨，在人最是困倦疲惫的时候，倭军和海盗竖起铜炮，企图炮轰桐城，偷袭朝堂水师。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在云砚的算计之内。
倭军刚冒头，数十尊改良的红衣大炮就对准他们。
仿佛不要钱的炮弹，密集的火力覆盖，轰得数万倭军和海盗屁滚尿流、死伤无数。
趁着他们军心大乱，云砚率水师继续猛攻敌寨，几十枚火龙出水，射程竟然可达千米，瞬间引爆数艘倭寇战船。
大夏水师堪称恐怖的火器犹如天神的惩罚，吓得东倭军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