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对她的庇护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可今日一看,他们发现还是低估了圣上对小外甥女的恩宠。
只是吧,瞧着善善和圣上自然而然的相处,他们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镇国公老夫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儿子儿媳不敢想的事情,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老夫人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雍熙帝不闪不避地对上老夫人的视线。
若他连对善善的感情都不敢承认,何谈两人的未来?
老夫人心中凛然,怕皇帝只是玩玩,更怕皇帝认真。
但最担心也不过是自己本就坎坷的小外孙女受到伤害。
看着小姑娘满脸的天真,老夫人心情就更加的沉重了。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今日不是和皇帝摊开的好日子。
先把姜家的事情给解决了。
云夫人在感情方面,迟钝程度和自家女儿是半斤八两的。
她并没有多想什么,还满心感慨圣上待善善的疼爱。
反倒是自己,从没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
“圣上,妾身云氏要状告丈夫姜丰年不仁不义,宠妾灭妻,谋害亲生女儿。”
云夫人俯身跪下,把姜丰年的罪证一一陈列出来。
“容督主,先扶奉国夫人起来。”
“是。”
容离上前,动作轻柔地扶起云夫人,满眼的心疼。
云夫人对他浅浅一笑,只觉得容督主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容离:“……”
也、也行吧!
再则,她肯定也是待他不同的,不然她怎么不觉得别人是好人,只觉得他是呢?
雍熙帝挑眉,有点没眼看这个没出息的小舅,对云夫人温声道:“事情朕已了然,证据确凿,姜丰年罪无可赦。”
容离对帝王拱手,禀报道:“圣上,荆州府姜家村数户人家进京状告姜丰年伙同其妾室谋财害命,为官多年,多次迫害同乡学子,致使他们无法正常科考。”
科考是帝王统治天下、治理朝堂最重要的手段之一,任何破坏科考的行径都是重罪。
雍熙帝眉眼浮起怒色,“放肆。”
众人连忙跪下。
只姜善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她眨眨眼,看向圣上,自己要不要也跪一个?
毕竟不能轻忽天子威严的。
雍熙帝侧首,眸中满是宠溺,示意小姑娘好好坐着,别闹。
姜善知道圣上不喜欢自己跪他,瞬间坐得更乖巧了。
第146章 :朕未来的小皇后
皇帝眼底笑意微浓。
他的善善真可爱。
所以姜丰年也就更该死了。
“着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一同审理此案。”
皇帝没让东厂或锦衣卫去审理,而是三司会审,就是要堵住天下文官文人的嘴,把姜丰年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不过三司会审向来拖沓,各有各的心思和算计,要是放任他们自己去搞,案子没个一年半载是出不来结果的。
雍熙帝可没耐心等那么久。
“容督主和晋王旁听,代朕督查。”
容离:“微臣遵旨。”
云夫人请命,“圣上,姜丰年忘恩负义、负心薄幸,妾身实在无法再与他为夫妻,恳求圣上恩准妾身和离。”
其实云夫人更想休夫的。
但她能肆无忌惮,却要考虑女儿的名声。
生母休夫,世人要怎么看待善善?
姜善似察觉到母亲的想法,刚想说什么,云夫人对她轻轻摇头,眼里满是慈爱和愧疚。
姜善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不管和离还是休夫,她最终目的只是想让母亲摆脱姜家和姜丰年。
何必再让母亲难受不安呢。
只是便宜了姜丰年。
雍熙帝却道:“镇国公府世代忠良,老镇国公和贞素侯赤胆忠心,守卫疆土,立下赫赫战功,奉国夫人这些年数次为朝廷献上银两,赈济灾区,帮百姓修建水利,亦是巾帼英雄,功绩显赫。”
“姜丰年承夫人和镇国公隆恩,却不思回报,狼心狗肺,谋害妻子和女儿,此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朕特赐夫人恩典,准夫人休夫,往后婚娶,皆与姜氏再无半分关系。”
姜善双眸微睁,激动难言,唯有满腔对圣上的崇拜和敬仰。
云夫人也怔住了。
反过来后,她惊喜地拜下,“妾身叩谢圣上恩德。”
奉旨休夫和自己休夫可是两回事。
最重要不会连累了女儿。
雍熙帝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镇国公夫妻也很是为小妹高兴,唯有老夫人,目光复杂地看了圣上一眼。
这位年轻的帝王向来滴水不漏,在民间威望极高,近乎完美。
他心机之深沉,比他那个父皇更加的可怕。
婳儿和离还是休夫,其实对皇帝来说并无区别。
可他偏偏愿意下这么一道令人非议的圣旨。
扯的大旗再冠冕堂皇,不过就是为了她那傻外孙女罢了。
女儿彻底跳出苦海,老夫人为她高兴。
可一想到自家更令人忧心的外孙女,老人家就愁得头发都白了。
虽说老夫人早就满头华发了。
……
容离送云夫人他们出宫。
姜善原本是想回去多陪陪母亲的。
但想到圣上刚为了她,下了这么一道在士大夫看来很是不明君的圣旨……
说不定明天大朝会就会有御史跳出来撞柱,批判帝王胡来。
毕竟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圣上不劝着人家夫妻好好过日就算了,还下旨恩准奉国夫人休夫?
这不是胡闹吗?
姜善猜都能猜到文官御史会怎么攻讦圣上。
他们那些人嘴上振振有词,圣贤道理,其实还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满心自私地维护士大夫阶层的利益罢了。
而圣上一心为国为民,公正无私,他们却总是想要和圣上作对,真是该死!
想想她就好生气,又好心疼。
哪儿还舍得离开圣上半步?
雍熙帝触及小姑娘眸中的担忧和心疼,浅笑出声。
他伸出手,姜善好不乖巧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被帝王拉入怀中。
“善善现在还伤心吗?有没有高兴一些?”
姜善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仰着小脑袋看他,“圣上心胸如海,仁君明德,可文臣士大夫古板,他们不会理解您,还会借此攻击您,我很担心。”
他何须他们理解?
只有下位的人需要去理解上位,帝王什么时候需要向下去迁就他们?
若他只是恩准云夫人休夫就会动摇他的皇权。
那雍熙帝当年也不可能从一个被厌弃的僧人皇子回宫继承大统了。
皇帝有的是手段堵上文官御史的嘴。
宠妾灭妻,谋害亲女,坑害岳家,这些哪个不牵动官员家中正室夫人和岳家的神经?
他们要是敢闹,是不是想学姜丰年的做派?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皇帝只需要稍一挑拨,那群人的后宅就得立刻着火。
他再添点“柴火”,让他们闹得更厉害。
那群士绅坚固的利益同盟必定会开裂。
皇帝就能借此打压,分而化之,除掉影响他统治的隐患,留下能用的棋子,进一步收拢皇权,整顿朝堂。
雍熙帝的政治素养极为恐怖。
他走一步,能看百步。
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最后都能转化为他手中利刃,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雍熙帝很喜欢小姑娘对他的心疼。
原本他是能借此为自己谋得点好处的。
但既然他想要善善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皇帝是能永远都在伪装,骗取少女的崇拜和喜欢。
可这不是雍熙帝想要的。
帝王很贪心,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他要姜善全心全意地接受他的全部,心甘情愿与他相守毕生。
所以,此时皇帝并没有隐瞒他的谋算,全部告诉了自己未来的小皇后。
姜善有点呆。
雍熙帝观察着小姑娘的所有反应。
第一次让她清楚地知晓帝王的算计和黑暗一面,她会不会心生恐惧,想要远离他?
皇帝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
即使她害怕,他亦不会放她走的。
姜善久久没有说话,雍熙帝心忍不住沉了沉。
他抬起少女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善善,在想什么?”
“啊?”
姜善迷茫地看着他,很是乖巧,依然对他毫无防备。
雍熙帝眼底的寒意稍缓,温声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姜善并没发现帝王的不对劲,软软地回答:“我在思考圣上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