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以后,蒋万彪走到朱明身边,从他手里拿了一把小手枪,递给周茉,还问了句:“妹子,会开保险不?”
周茉一拿到手就认出这是民间仿制的□□,做工粗糙,和她的配枪完全没法比。
听到蒋万彪的话,她轻笑一声,拇指一蹭拨开保险,食指绕着扳机转了个圈。
“瞧不起谁呢?开枪有什么难的。你这支是化隆货,还是松桃的?”
周茉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我和阿严哥也有些门道,下次□□可以找我,有内部价,量大优惠哦。”
蒋万彪肃然起敬。
明师傅还是太励志了,这业务也太广泛了!
他哈哈一笑,“行,下次有需要肯定先找你们。那咱们这就进山?”
“带路。”
周茉关上保险,随手将枪往貂皮大衣兜里一揣,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去。
雪很厚,很干净,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抬腿时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把自己“拔”出来。
头顶是澄澈如镜的蓝色天空,又像天上的一汪湖水。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洒下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又像是水汽凝成的冰晶,吸一口便直入肺腑,透心的沁凉。
雪后的深山密林别有一番风味,天辽地阔,身处其中只觉自己格外渺小,每前行一步都不由感慨大自然的造化神奇。
——如果同行之人不是一群毒贩子的话,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周茉转过头,看到应枢言就在她身旁不超过三步远的距离,突然笑了一下。
应枢言抬眸,对上她明灿如雪阳的笑脸,心头一颤,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走累了?”
周茉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应枢言:?
她盯着他的脸,应主任哪怕穿着这么老土的长款黑色羽绒服也依旧能打,穿在别人身上就是行走的地缸,可他人高腿长,迈一步顶别人三步。
不像是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倒像是受时尚杂志邀请出来拍封面大片。
光是站在那里,就和身后的树林,积雪,群山,天空相得益彰,完美融入。
周茉一边欣赏一边暗暗感慨,幸好这次卧底是和应主任一起行动,光是每天能随时随地看到这张脸,她就觉得工作都充满劲头。
别说是让她爬桦城郊外这座十八坎子山了,她觉得她现在都能去挑战一下珠穆朗玛峰!
另一边,应枢言见她摇头又点头,之后也不说话,眼珠盯着他转个不停,嘴角露出蜜汁微笑,越发摸不着头脑。
“嘉嘉?”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突然觉得不妙,“你不会是雪盲了吧?”
人在雪地里长时间行走,如果一直盯着雪面看,很容易被积雪漫反射的紫外线灼伤眼睛。
周茉回过神,使劲眨了眨眼,突然感觉眼球一阵刺痛,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怪不得她看应主任越看越好看,整个人自带一层七彩霞光似的,原来是出现幻觉了。
“快闭眼。”
应枢言翻遍全身上下口袋,找出一条深蓝色格纹手帕,蒙住她的眼睛。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周茉听话地紧紧闭上眼,手帕上仿佛还带了一点温度,挡住了刺骨的冷风。
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得微微刺痛,她抬手抹了一把,摇摇头:“就是感觉眼睛好像肿了,睁不开……”
蒋万彪等人走在前面,发现身后两人突然停了下来,又折回来询问:“咋了?”
应枢言脸上的担忧毫不作伪,“嘉嘉她眼睛痛,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雪……”
“雪盲了?”
蒋万彪反应过来,一拍脑袋,“瞧我,忘了提醒你们了,走在山里不能一直盯着雪地,盯久了容易伤眼睛。大妹子,你还能坚持不?”
“蒋老板,这里离厨房还有多远?嘉嘉需要休息。”
应枢言将周茉两条胳膊搭上自己肩膀,一副要背她继续往前走的架势。
“快了快了,再走个十来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蒋万彪估计了一下距离,对应枢言道:“严老弟,你先背着弟妹走一段儿,要是累了就换人,我这边有的是壮劳力。”
“多谢,这点路我还能撑住。”
应枢言稳稳背起周茉,脚步比他刚才自己走时还快了几分。
蒋万彪也跟着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对不起啊,又要你背我了。”
周茉伏在他肩头小声道歉,语气懊恼,“太丢人了,我一个本地人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应枢言握住她小腿又往上提了提,语气还算轻松,“一回生,二回熟。”
他背过思思小姐,对嘉嘉师傅也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不必自责,你这雪盲来得恰到好处,更能坐实我们的身份。”
应枢言微微偏过头,声音仿佛就贴在她耳边。
“别忘了,我们还要拖延十几个小时呢。”
明师傅雪盲伤了眼睛,蒋万彪还怎么好意思让她立刻开工呢?
“对哦。”周茉眼睛一亮——被手帕遮着又一暗,兴奋地捏了应枢言一下,“还是你聪明。”
应枢言轻咳一声,无奈提醒:“小姐,虽然我有坚持锻炼,背你走路绰绰有余,但请你也不要人为增加难度好吗?”
这可是在山里,积雪最深处能淹没小腿,她身上还穿着又厚又沉的皮草,就别再乱扭乱动了。
周茉嘿嘿偷笑,仗着自己被蒙着眼看不见,毫不客气地紧紧搂住应枢言的脖子。
七彩霞光是幻觉,但应主任不是啊。
终于,十五分钟后他们走出密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几座木屋错落有致地搭建在一片大约五百平米的空地上,样式不一,看起来不像是同一批盖好的。
蒋万彪对应枢言介绍:“这里早年是猎户进山打猎歇脚的住处,后来渐渐没人就荒废了。我让人在旁边又加盖了几间房,安全又隐蔽,不管闹出多大动静都不怕有人听见。”
走下山坡,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正是提前被派来打前哨的麻子等人。
他们手里也都端着枪,见到蒋万彪才放下心来,热情地上前迎接,“万哥,你们可算来了,我早上还下套子抓了两只山鸡炖上了……明师傅这是咋了?”
应枢言已经将周茉放下来,扶着她充当人形拐杖,解释了句:“走路没注意,雪盲了。”
麻子啊了一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别说你们南方人了,就是我们在雪地里走路也得多加小心呐。”
又指着最右边那间木屋,“特意给你们俩收拾出来的,里面都烧上炉子了,快扶明师傅进屋躺会儿。”
“谢谢麻哥。”
等应枢言扶着周茉进了木屋,麻子才咧了下嘴,对蒋万彪道:“现在咋办?我还寻思等你们来了就能开工呢。”
万哥说了,时间就是金钱!
“行了,人都来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蒋万彪不以为意,招呼手下都进屋暖和暖和,他自己和麻子去了存放原料的仓库。
周茉这一“雪盲”就歇到了晚上,中间吃饭都没出来,是应枢言单独盛了一盒子野鸡肉回去喂她吃的。
蒋万彪还跟着过去看了一眼,手帕下的眼睛又红又肿,跟俩大核桃似的。
“蒋老板,我知道你急着炒货,但是你们的原料纯度不行啊,这样我没法开工的。”
周茉知道一味拖延行不通,就算她能装病,不是还有严师傅吗?
她做出一副气恼自己身体不争气,又不想耽误蒋万彪大事的态度,主动开口:“这样吧,今天就先让阿严哥带你手下的弟兄们把原料提纯一遍,准备工作都做好,明天等我眼睛好了,我亲自手把手教你们的厨子炒一锅好货。”
蒋万彪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教学的事儿,顿时喜不自胜。
“好好好,大妹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真是敞亮!咱俩这脾气对路啊,我都想把你们俩一直留下来了。”
周茉配合地笑笑,“那就要看蒋大哥你有多少诚意咯?”
“放心,我蒋万彪从不亏待自己人,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咱的口碑绝对是这个。”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又揽着应枢言的肩头往外走,“严老弟,你来教教兄弟们怎么做……”
应枢言跟他来到存放原料的仓库,挨个检查了一遍,心里就大致有数了。
“蒋老板,这些粗原料里杂质多,要先加萃取剂溶解,再静置分层滤掉渣,之后还要低温重结晶让有效成分沉出来……”
蒋万彪如听天书,举手打断,“你就说该怎么做,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吧。”
应枢言认真想了想,“熟手的话,搅拌溶解大概要半小时,静置分层需要两三个小时,最后等重结晶冷却,差不多要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