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嫌车窗太凉太硬,靠着不舒服,她在睡梦中不安分地挪动身体,直到脑袋寻到头枕的位置,向后一靠,接着打起了细碎的小呼噜。
哼哼唧唧的,像小猪。
应枢言才被脑海中闪过的这个念头逗笑,唇角翘起0.5度。
后排传来雷星宇震天响的鼾声,他紧紧扒在韩江身上,几乎要将他挤进后备箱去。
韩江想把人推开,但另一边是叶蓁,总不能让雷星宇靠人家身上睡吧?
他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想象自己在执行一项艰巨又恶劣的任务,成功把自己也给哄睡着了。
应枢言看了车内镜一眼。
叶蓁迅速闭上眼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
从浴池开回分局花了二十分钟。
应枢言回忆着几人先后睡着的时间,大概又等了十分钟才停车熄火,挨个叫醒。
平均27分钟,是一个高质量的小憩时间。睡醒不会发懵,夜里也不会走了困。
“今晚我值班,有事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他叮嘱了周茉一句,率先下车离开。
叶蓁本来是装睡,结果被车里浓郁的睡眠细菌给“传染”了,也跟着睡了一觉。
她伸了个懒腰跳下车,“好啦,我先上去验指纹,你跟他们慢慢讲老爷子的澡兜子吧。”
周茉打了个盹,现在又精力满满了,她不理雷星宇一路的追问,大步上到二楼,提起嗓子大喊:“黄队——”
黄建海一个激灵,头皮直发麻。
不知道为啥,每次周茉这么喊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等周茉讲完来龙去脉,眼巴巴看着黄队,等他指示。
黄建海:……
沉默,唯有沉默。
他搓了搓脸,拉开抽屉准备给自己来两粒速效救心丸。
“你是说,一个老大爷心梗猝死在浴池里,结果你在他的澡兜子里发现了疑似地下赌场抽水账目?”
“嗯!”
周茉重重点头,“我问了小王哥,死者名叫洪金龙,家住天泉浴池后街第三排第六户平房,家里有两儿一女,今天去浴池闹事的是他大女儿、大女婿还有二儿子,小儿子洪超始终没露面。”
民警小王还表示,这个洪超是他们片区有名的小混混,高中没上完就不念了,成天在街上瞎混,认大哥,看场子,打群架,属于派出所常客了。
“洪大爷都快七十了,他没事往澡兜里揣印du神/油干什么?还有那把弹簧刀和烟盒纸,肯定都是洪超的东西,不知怎么被夹带进去了。”
周茉观察过闹事家属,估计他们应该不知道老爷子的澡兜里还藏着这些“宝贝”,为免打草惊蛇,就找了个理由把澡兜带回来,又尽力促成家属和浴池老板达成和解,让他们放松警惕。
“黄队,我提议咱们今晚就行动,突袭洪家,抓捕洪超,从他身上问出新赌场地址,再捣毁一个地下赌窝!”
周茉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黄建海,雷星宇乃至韩江的脸色都快崩溃了。
“等会儿,你先等会儿啊。”
黄建海抬手压了压周茉激动的情绪,苦笑道:“我明白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咱们能不能晚点再出发?
全大队已经两天一宿没合眼了啊!
黄建海心说怪不得雷子给她取个外号叫铁头呢。
她哪里是铁头啊,分明是个铁人!
好说歹说劝住了周茉,见她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黄建海跟哄小孩似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儿,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练啊。今晚咱们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设计抓捕方案,行不行?放心,你们今天做得很好,我相信洪家人不会起疑的,洪超绝对跑不了!”
黄建海把桌子拍得邦邦响,为了说服周茉,声音不由大了些。
谁也没注意到门外猫着一个人,听完这段话立刻跑回自家办公室。
“蓝头儿,一大队好像又发现了一个新赌窝!”
蓝铁雄眼睛一亮,这不是现成送上门的功劳吗?
昨晚抓赌行动是一大队为主,他们二大队只出了几个人在外围封控,如今大部队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既然黄建海今晚不行动,那就别怪他抢先一步咯。
蓝铁雄大手一挥吆喝道:“都来会议室,商量今晚的抓捕行动!”
……
夜深人静,洪家人沉浸在即将到手两万块的喜悦中,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二大队破门而入,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各屋人员,手电筒光柱四下扫射,亮若白昼。
蓝铁雄气沉丹田一声大喝:“哪个是洪超,自己站出来!”
洪老太太哭着道:“超子他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说要去南方避避风头……政府,他又犯啥事儿了啊?”
蓝铁雄脸上笑容凝固。
跑了?
咋回事啊,他不是抢在一大队前面行动了吗?
……
“姓蓝的你不要脸!”
第二天一早,黄建海气势汹汹杀到隔壁,“真行啊你,抢功劳抢疯了吧,还派探子来偷听我们说话。”
蓝铁雄熬了半宿被抓到人,正烦着呢,闻言没好气道:“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你不也在我们这边安插眼线了吗?”
不然黄建海怎么一来就知道他们昨晚行动了?
黄建海被噎了一下,又理直气壮道:“洪超是我们要的人,现在人跑了怎么办?你得赔我。”
“嘿,你咋这么不讲理,洪超昨天下午就跑了,跟二大队行动有啥关系,我还说是你们先打草惊蛇了呢。”
“我不管,反正都赖你!”
两个队长照例大吵一架,也没吵出个结果,不欢而散。
等周茉踩着点儿来到单位,一听这个消息也傻了。
“下午就跑了?”
算算时间,那不就是洪大爷心梗发作倒在浴池,他们过去调解的时候吗?
“这是一个街头混混该有的反侦查意识吗?”
周茉想不通,上楼找叶蓁吐槽,“跑得这么快,我都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还背着更大的案子了。”
“洪超身上有没有案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昨天在浴池里,有人说谎了哦。”
叶蓁把周茉拉过来分享她昨晚的检验成果。
“我在印du神.油和弹簧刀上分别提取到了两组指纹,你猜都是谁的?”
周茉:“洪大爷和洪超的?”
叶蓁摇头。
“我对比过洪大爷的指纹,都不符合。这也验证了你的猜测,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澡兜里有这些东西。”
“那肯定有一组指纹是洪超的了。”周茉灵光一闪,“另一组指纹难道是……浴池老板的?”
叶蓁耸耸肩,“他昨天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开了柜子以后,只拿了洪大爷的衣物,别的什么都没碰吗?”
但根据她提取到的那些遍布玻璃瓶身,杂乱无章的指纹来看。
浴池老板不但碰了这些东西,还把洪大爷的澡兜翻了个遍。
“啧啧啧。”
周茉把浴池老板当成贪小便宜的家伙,不住摇头,“怪不得一听我说要带澡兜回来检查,他表现的有点慌张呢,该不会是私吞了什么东西吧?”
“一个退休老大爷的澡兜子,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顶天就是十几二十块零钱呗。”
叶蓁幸灾乐祸地吐了吐舌头,“别忘了,他还要赔人家两万块呢。”
周茉一想也是,接着又叹了口气。
洪超啊洪超,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
两天后,夜里十二点多,郝聪明鬼鬼祟祟溜进了□□歌舞厅。
一进门就是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镭射灯球在天花板上转动,炫彩灯光照得每个人脸上五光十色,青的白的红的都有,仿佛群魔乱舞,不似在人间。
郝聪明走进舞池,从一对对纵情摇摆的男女之间艰难穿行,来到歌厅后方的卡座区。
“来瓶啤酒。”他对服务员说。
等啤酒上来了,他也不喝,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今晚的目标。
浴池还在停业中,他在家等了两天,洪家人再没来闹事,他就知道这个漏让自己捡着了。
郝聪明没开浴池前,也交过一些“朋友”,从他们那儿听过洪超的名字。
从前就是街上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不知什么时候拜了个厉害的大哥,就看不上这些营生了。
……当然了,人家现在有了来钱更快的生意,还费劲收什么保护费啊。
郝聪明把手伸进衣服里,偷偷摸了一下那个透明小袋子,心中稍定。
那天洪大爷突然在浴池里咽了气,他趁小青年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去翻了洪大爷的澡兜,结果就发现了这包白色粉末。
当时郝聪明也吓坏了,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警察发现,否则他也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