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毫不客气吐槽,又提醒她:“你有事儿不如找法医处的小冉帮忙,他算是应枢言半个徒弟吧,老主任家的亲戚,在应枢言面前勉强还能说上几句话。”
周茉一一记下,再次谢过叶蓁这番好心提点。
“再谢我可要生气了。”叶蓁笑眯眯揉她脑袋,又假装严肃,“以后你得站我这边,咱俩一块对付郑望宁。”
“保证完成任务。”周茉敬了个礼。
和叶蓁分开,她直奔法医处。
外间办公室的门敞着,她往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应枢言,想了想清清嗓子:“请问冉法医在吗?”
说话时,她盯着坐在最右边角落里,年纪不大的一个小卷毛青年。
应主任的徒弟嘛,肯定是这个小的了。
然而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头也不抬。
周茉正踮脚张望,冷不防面前多出一道壮硕身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找我什么事?”
周茉缓缓抬头,对上一张胡子拉碴,看起来快奔四的脸。
她咽了咽口水,“你,你就是应主任的徒弟,小……冉法医?”
这哪里小了啊!
冉法医呵呵一笑,表情竟带出几分娇羞,“你是新来的吧?肯定让你们队里的老人儿给骗了。没错,我就是应主任的徒弟,谁规定徒弟就要比老师小了?”
周茉内心小人流面条泪。
叶子姐,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瞬,冉法医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手,“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一大队新来的那个周茉吧!”
周茉?
这名字他们熟啊。
办公室其他人齐齐抬头,争先恐后打量这位“名人”。
周茉露出礼貌假笑。
谢谢,人还在,魂儿已经丢了。
跟脸一起丢的。
“……我找应主任!”周茉小脸绷紧,表情严肃,“案情紧急,需要应主任帮个忙。”
冉法医不再玩笑,把周茉领到走廊尽头一间没挂牌的办公室。
“应主任喜静,这是他的专属办公室和解剖室,你直接敲门就行。”
说完冉法医就跑了,动作之灵活,让周茉怀疑他是不是没写完作业。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再一用力,门自己就打开了。
周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穿过堪比强迫症患者发作现场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外文书籍,目光落在尽头处一扇银色的金属门。
那就是冉法医说的解剖室吗?应枢言是否就在里面?
来都来了。
周茉深吸一口气,握住金属把手,用力一推。
解剖室内,应枢言手上捧着一颗泛着枯黄的陈年头骨,冷锐视线投来。
“有事?”
他将头骨放进一旁的不锈钢标本箱中,动作专业而小心,随后向周茉走来,又问了一遍:“又有新案子?”
周茉回过神来,摇头:“还是红旗小区那个。应主任,我想请你……”
应枢言听完没有马上答应,银框眼镜下的琥珀色眼瞳微微一动,反问:“你也知道DNA鉴定技术?”
周茉打了个哈哈,“在学校听老师讲过,DNA在国外已经被用于刑事鉴定了,但在国内还属于新技术,推广开来需要时间。”
“你说得对,国内目前只有几个大城市的试点试验室具备鉴定能力,但不包括桦城。”
应枢言走到一面铁皮柜前,取出一包棉签,唾液采集器,采血针,还有几个透明证物袋。
他将一应用品放到一个金属托盘里,站在原地没动,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法医处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
第14章
周茉和应枢言来到观察室。
小张奉命在这儿看着邵衡,见周茉居然能请动应主任出山,不由咂舌。
他指着玻璃对周茉道:“我刚来的时候,这小子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还抖个不停。可也就持续了五分钟吧,他一下子就好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茉看向隔壁。
邵衡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垂着,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动。
视线里一片空茫,没有焦距,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
小张嘀咕:“这小子恢复得也太快了。”
“他不是恢复了,是解离了。”周茉轻声说。
小张满脸疑惑,啥玩意儿?
应枢言眉梢微挑,偏过头看周茉。
二人之间有身高差,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周茉抱紧双臂,上身前倾靠近玻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邵衡。
怪不得他明明是第一次杀人,却表现得如此镇定,原来他早已找到这种错误的自我保护方式。
“周茉。”
应枢言忽然叫她,“需要我给他追加一个心理评估吗?”
周茉犹豫了下,还是摇头,“先不用。应主任,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可以。”
应枢言答应帮周茉这个忙,就不会半途而废。
他回头看了一圈面积不大的观察室。
小张机灵,立刻搬来一把椅子,“应主任您坐。”
“谢谢。”
应枢言在房间中央坦然坐了下来。
视野里一半是周茉的背影,一半是对面的邵衡。
小张左看右看,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又缩,努力减少存在感。
黄头儿让他来盯着邵衡,他盯了。
现在周茉和应主任来了,那他是走啊,还是走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
邵衡突然抬头,眉头紧紧皱着,恢复焦距的视线四下张望,最后死死锁定在那扇门上,整个人透出一股迫切的急躁。
他不知道周茉还有多少证据没拿出来,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他难以忍受。
快来啊,来个人继续审我啊。
仿佛听到他心中的呼喊,咔哒一声,门把手被压下转了半圈。
邵衡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房门打开,周茉再度走进来,他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喜悦,和强烈的胜负欲。
没关系,这次他准备好了,他绝不会再露出破绽——
周茉将门又拉开了一点,侧过身子,让应枢言进来。
他个子高,进门时还稍微低了下头,因此越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邵衡眼中的喜悦随着应枢言出现瞬间消散。
这个陌生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冷冰冰的精英味道。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邵衡一眼,就让他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邵衡眼中染上浓浓的戒备,下意识坐直身体,像一头虚张声势的亚成年小兽,“你是谁?”
应枢言走到他面前,放下金属托盘,嗓音也如冽银。
“法医处主任,来给你做唾液、血液及毛发采样。”
他无视邵衡的忌惮和打量,自顾自戴好一次性乳胶手套,拿起一根棉签。
“张嘴。”
邵衡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应枢言一手捏住他脸颊,棉签探入口腔细细刮了一圈,放入唾液收集器。
这个姿势做起来有点屈辱,邵衡被迫仰起头看他,眼角微红,闪着倔强。
应枢言不为所动,又拔下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刺破他食指指尖取血。
他做这些的时候,周茉就站在边上看着。
应主任的手法真是干脆利落,再配上他的长相身材气质,简直可以夸一句赏心悦目。
可惜大多数时候他面对的“观众”都没有这个近距离观赏的机会了……
周茉在胡思乱想,落在邵衡眼中就变成了一种痴迷的欣赏。
直到应枢言取样完毕,转身离开,她仿佛还在回味着。
邵衡咳嗽一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周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紧盯着她,“如果你拿不出更多证据,那你就是在胡搅蛮缠。”
周茉缓慢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刚才应主任拿你的样本去做什么了吗?”
邵衡答不上来,他抿紧唇角。
“生物课上老师教过DNA吧?脱氧核糖核酸。”
周茉微微一笑,“每个人体内携带的DNA都是独一无二的,它存在于血液、唾液、头发、任何皮肤组织中。只要拿你的样本和犯罪现场留下来的那么一对比……”
邵衡,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她的态度太过自信笃定,一时间邵衡也拿不准周茉是不是在诈他。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什么犯罪现场?周警官,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诱供。”
邵衡自以为找到了一面盾牌,微笑提醒她:“别忘了,我是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