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在屋里喊:“周茉,你来把这个花瓶洗一洗,我上外面薅一把连翘去。”
刚才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一片连翘花丛,黄艳艳的,鲜亮极了。
小张抹了把汗,“看在韭菜盒子的份上,我跟我对象逛街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勤过。”
周茉给他一肘子,“你就不会多采一把,晚上回家的时候给人送去?信我的,她肯定喜欢。”
一大队这帮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哦,要不是组织介绍,一个个都得变成老光棍。
时间在忙忙碌碌的大扫除中过得飞快,雷星宇也洗干净回来了,新剪的小平头倍儿精神。
周茉围着他闻了好几圈,还好还好,香皂终究战胜了韭菜盒子。
不多不少三点半,丁春兰再次敲响大门。
周茉推了雷星宇一把,“赶紧开门去。”
雷星宇指着自己:“我去啊?”
“不然呢?”周茉好笑,抬手一划拉身后几个男同志,“万一人家认错人了怎么办?”
小张耍帅地一撩头发,“放心,哥今天不抢你风头,一会儿就去锅底抹把灰。”
雷星宇让他滚犊子,整了整衬衫领口,深一脚浅一脚开门去了。
韩江这时开口:“有照片,错不了。”
“对哦。”周茉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都怪室友,让她跟着听了那么多狗血年代文哈哈哈……
“舅妈来了。”雷星宇开门招呼,“快进来坐。”
丁春兰往前走了两步,藏在她身后的年轻姑娘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微笑,“你好。”
雷星宇眼前一亮,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紧张地扎着手,“你你你也好,请进……”
“哇哦。”
周茉小张韩江几个脑袋蹲在窗台下面偷看。
那姑娘穿着一身红白波点图案的的确良衬衫,下搭黑色长裤,低跟小皮鞋,个子大约一米六出头,但比例很好,看起来文静又气质。
她留着中长发,大概到胸口的位置,两侧头发挽到后面用小发卡别起来,是时下很流行的公主头,也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乖乖女打扮。
雷奶奶果然很喜欢,热情地把人招呼进客厅,端出果盘点心招待,又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大宇休假,约了几个同事来家里吃饭,顺便看看我这个老太太。”
听话听音,丁春兰立刻接上,对纪采玉说:“大宇是刑警,工作是忙了点,但没有案子的时候还是能正常上下班的,是吧?”
说完又给雷星宇使眼色。
然而雷星宇不但没顺着她,还摇头否认:“忙才是常态,不忙纯属意外。”
丁春兰差点气笑了,她这不省心的大外甥,之前几次相亲怎么黄的还没长记性吗?
哪个姑娘愿意听到自己未来丈夫是个十天半月不着家的啊?
偏偏雷星宇还有自己的道理,“我们工作就这样,总不能撒谎骗人吧?”
警嫂没那么好当,注定要在家庭里承担更多的责任。
就在丁春兰以为这次见面大概也要无疾而终时,纪采玉认真看向对面,带了几分好奇和崇拜:“你们平时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多亏有你们保护这个城市,才有我们和平安定的日子。”
雷星宇脸唰地就红了,不敢对上她的目光,结结巴巴道:“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谁让我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呢。”
丁春兰笑着打圆场,“这孩子,又谦虚上了,分明是老雷家的家风好,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是光荣之家……”
纪采玉看雷星宇的眼神更加羞涩滚烫,坦然说出自己的身世:“我被埋在废墟下面几天几夜,是部队的军人把我救出来的,我从小就对穿制服的人特别有好感,要不是身体条件不过关,说不定我自己就参军去了。”
所以同事一给她介绍雷星宇的条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今天见到雷家祖孙两个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心里更是满意了大半。
她真的很想有一个家。
里间,周茉几个交换眼神,“这回看起来能成?”
小张摸着下巴装酷:“不是我吹,咱们这行在相亲市场上还是很抢手的。”
他每次穿制服去接对象下班,都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纪老师看雷星宇的眼神,就跟他对象看他一样,全是崇拜啊~
客厅里,相亲双方都对这次初步会面很满意,条件说开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相处。
第一次上门,丁春兰几个没坐太久,大约半小时后起身告辞,“不早了,我还得回家给孩子他爸做饭呢。”
雷奶奶点头,推了孙子一把,“替我去送送。”
雷星宇忙不迭跟上,还没出门就听到里屋传来周茉的嘶嘶声,冲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瓶连翘花。
他脑子终于快了一回,将嫩黄色花束一把抓起,大步追上纪采玉,红着脸往前一递,“那什么,你拿回去插个瓶。”
纪采玉大大方方接过:“好,谢谢你。”
丁春兰脸上笑意更盛,跟侄女交换了个喜滋滋的眼神。
她这么费劲巴拉撮合人家图啥啊,不就图两个小年轻看对眼这一刻的满足感吗?
小张哼哼:“借花献佛,那明明是我摘回来的。”
周茉扒着窗沿露出迷之微笑:“你看那小花黄黄的,像不像雷奶奶炒的碎鸡蛋?”
韩江默了几秒问:“你中午没吃饱?”
喂猪挺辛苦的,雷星宇出门送人去了,他们几个也不好意思再让雷奶奶做晚饭,趁她没防备,泥鳅似的往外钻,一直跑到胡同口才拍着胸脯停下来顺气,打了个招呼各回各家。
一大队没有秘密,转天周茉去上班,就看到雷星宇被同事们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地调侃着。
雷星宇还嘴硬,“哎呀,昨天才见面,还没怎么接触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得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整个人都跟偷了蜜的熊瞎子似的,笑得傻乎乎又甜滋滋。
周茉也替他高兴,过了几天下班后约应枢言出去吃饭顺便练车,还在兴致勃勃形容雷奶奶烙的韭菜盒子有多香,纪老师看雷子的眼神有多亮。
“五一郑望宁和叶子姐结婚,小张和他对象应该是八月,要是雷子动作再快点……我今年要随这么多份子啊!”
周茉数着自己的工资奖金,突然很有危机感。
应枢言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不要紧,早晚能收回来。”
“不对,我们还是亏了。”周茉一拍方向盘,着急道:“咱俩分开吃席,得随两份礼啊。”
应枢言看她像个小松鼠似的嘟嘟囔囔,仿佛清点存粮一般数着那点家当,内心的愉悦如同冒泡的温泉,热腾腾,咕噜噜。
他努力克制又克制,唇角上扬的弧度还是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哎,小管家婆怎么这么可爱。
车子慢悠悠在街上开着,民政局的牌子一闪而过。
让应枢言有种现在就抢在所有人前面,把两份礼金变一份的冲动。
脑子里正思索着结婚报告要怎么打,哪天打,周茉猛地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一个飞扑到他身上。
“嗯?”应枢言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揽住她的腰,紧接着才发现周茉不是要抱抱,而是在……偷看?
她趴在他怀里,大号毛毛虫似的蛄蛹蛄蛹,眼睛几乎要贴上车窗,眨也不眨盯着对面胡同里那两个拉拉扯扯的年轻男女。
应枢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率先看到的就是女人一身大胆暴露的吊带短裙,还有身旁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不由微微蹙眉,低声问:“你认识?”
周茉用力揉了揉眼睛,不确定似的喃喃:“我一定是眼花了吧?”
她怎么越看那个女的,越像纪老师呢?
第67章
职业病发作, 周茉一把拉过应枢言手腕,低头看表。
七点二十。
胡同的老路灯微弱地亮着光,而那两个人已经往里面走得更远, 影影绰绰,越发看不真切。
周茉不敢耽搁, 一个鲤鱼打挺拧转身体,火急火燎开门下车, 拔腿便追。
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平房区里的小胡同四通八达, 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就跟迷宫似的。
等周茉追进去, 四下张望,已不见二人踪影。
她蔫头蔫脑地往出走, 正碰上应枢言慢了一步赶来, 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找到?”
周茉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我看那个女的有点像纪老师,所以才……”
应枢言轻轻挑眉:“和雷星宇相亲的那个小学老师?不会吧。”
虽说只是隔着绿化带遥遥望了一眼, 黑灯瞎火看不真切, 但那对男女的做派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跟小学老师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轻轻按了下周茉肩膀, “八成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 我两个眼睛视力5.0呢。”周茉想也不想地否认,假装生气揪住他衣领, 危险眯眼, “你敢质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