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276)

  他低下头去,用湿衣服紧紧裹着嘉宓的身体,似乎是怕火苗灼烧到她的身躯。

  他用手轻轻握住了嘉宓的手,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了已经睡着了的她,“娘娘。”

  “臣来接您回家。”

  谢砚之忽而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几日为什么没能先想办法,把王焕之的信亲手交给嘉宓,又在想,自己刚才同楚澈进宫殿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她,王焕之和王玄知决意赴死,便是希望她余生可以好好的活。

  就差这一点。

  他和嘉宓,便已经天人永隔。

  嘉宓的身体很轻,可是谢砚之却从心中觉得很沉,他抱着她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被火烧着的废墟,而楚澈正失神地停留在原地。

  目光交汇之间,谢砚之难得地听到了素来温和的帝王带着些怒气的声音,“谢兰衡!这是朕的皇后!”

  只是身着紫袍的青年却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而后低低地轻声嗤笑出来,谢砚之的额发上还滴着水珠,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他轻声开口道,“臣当然知道,只是陛下,您照顾好她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度平静,又低声道,“陛下,您从来就不信皇后娘娘。”

  言外之意又何其明显?

  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但不能惠及家人,又不相信自己的爱人能有超越一般女子的格局,放弃私心去以国家为重,从而逼死了她。

  所以,其实谢砚之说得没错,从头到尾,那个害了嘉宓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的帝王猜忌,是将嘉宓与他推远的核心原因。

  她不想见他,方才楚澈以为,她不过是在和自己发脾气,像从前一样,或许嘉宓自己最终可以想得开,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他们也可以再如同一对世界上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过恩爱的日子。

  有了太子,是她和他的血脉,总归未来还是有希望。

  只是,她选择了死亡。

  用死亡来对抗他对她的误解。

  从此后,他后悔了无数个日夜,她都不曾来看他一眼。

  *

  更漏声刚过三更,楚澈从睡梦的巨大的空虚与痛苦中被迫清醒过来。

  窗外的天还未亮,还是黑压压的沉。

  他想起来了。

  前世与他有关的那一切。

  谢砚之将嘉宓归还给他,同意安葬入皇陵的原因,终究还是不愿后世有流言蜚语,去诽谤嘉宓。

  他太清楚如果皇后不和帝王合葬,并且安葬简陋,会被后世猜忌成什么样子,又会有多少谜团留下,从而造成多少畸形的猜测。

  所以谢砚之还是妥协了,不是因为楚澈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而是因为他不想后世提到嘉宓的名字时,用最大的恶意来恶语相向。

  楚澈忽而觉得有些可笑,他先前一直问嘉宓今生不能够接纳他的原因是什么,而今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可是他却觉得有些事知道了,要比不知道来得更痛苦得多。

  身上的帝王华服,在这一刻,忽然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前世那些个她死后的无眠之夜,用国事和勤勉政务麻痹自己的日子,都是在让他尝试忘掉嘉宓那双对他失望的眼睛。

  可是他最后也没能忘记,有时在心中诚心祷告,却发觉她早就不愿再入自己的梦中了,巨大的空虚感在这一刻席卷而来,伴随着黑沉沉的天空,楚澈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是打开了窗子,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也没能觉得自己变得轻松。

  他要怎么去见她?

  又到底说些什么去挽留她?

  不,在前世记忆完全恢复的这一刻,楚澈只觉得,或许放手,才是对他和嘉宓最好的选择,哪怕他并不愿意。

  可是他却明白,以嘉宓的性情,永远不会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更何况,今生她与谢砚之两情相悦。

  她想要的,可能只是脱离这座金色的囚笼,过一个不必被算计、筹谋所左右的,恬淡而又安静的余生。

  因为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今生的那些躲闪和欲言又止,便有了最好的解释,她最初不是不爱他,而是因为破碎了的玉璧,本就不可能完好如初,就像他们两个人之间,永远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他们的缘分,早就伴随着王玄知和王焕之的死亡而彻底终结,再无转圜的余地。

  楚澈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千刀万剐,所以她说,即便没有谢砚之,他们也回不到从前,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嘉宓,而这次伤害,注定让他们回不到从前。

  他本可以与她和美一生,本不过是他自己,亲手摧毁了他们的所有可能。

  楚澈端坐在窗棂之前,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只觉得他今日,再难入眠。

  *

  嘉宓走进永安宫的庭院之前,心境已经和先前大不相同。

  今日的雪下得很大,她却独爱这样的雪景,谢砚之撑着伞走在她身旁,为身侧的少女理了理她的狐裘披风,将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去见陛下,不用我去陪你吗?”

  嘉宓踮起脚尖来,轻轻把自己的双臂环绕在谢砚之的脖颈处,迫使青年低下头来,她小声道,“等过了年,你马上就到了弱冠的年纪,但是唔,我只觉得你其实早就是个大人了。”

  谢砚之没弄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感觉唇瓣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亲吻,像蝴蝶振翅般点到即止。

  少女很快地离开了他的嘴唇,又低声道,“现如今我可以解除婚约了,我准许你现如今能够亲我,不必再压抑自己爱我的本性了,谢兰衡,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谢砚之深邃的黑眸猛地一沉,他的心跳声亦不自觉地快上了几分。

  只是嘉宓局促地扯了扯他的手,又低声道,“等我回来,再接着说。我和明由之间的事,总该有一个了断。你虽然不在意我从前喜欢过他,但我总要给你一个定心丸,方才那个,算是定金,你不许嫌弃。”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不自信,只是谢砚之却摇了摇头。

  “不会。你给的,我都会喜欢。”

  青年素来清冷持重的面容,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但嘉宓,我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好,我也有缺点,并不是什么完人。”

  “我不知到底该如何讨你欢心,也……可能在某方面过分迟钝了些,还需要你来教我,比如,如何去吻你。”

  他不会接吻,在谢砚之的世界里,这样的东西,也是陌生的。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难以启齿,总觉得好像过于轻浮,会不会让嘉宓不喜,只是少女却微微弯了弯唇,接着道,“好说呀,我还有更多要教会你的东西,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学。”

  余生,她都会陪在他的身边。

  他闻言轻轻地舒展了眉眼,握住了嘉宓的手,低低颔首,又开了口,“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嘉宓嗯了一声,放开了谢砚之的手,看到他撑着油纸伞立在了永安宫外。

  清隽的面容一如往日般平静,但却又有什么东西,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

  楚澈没有在殿内,而是在永安宫的庭院里等她,嘉宓推开宫门之时,望见院内只有身着帝王华服的青年独自立在梅花树下。

  雪花从梅花树下簌簌而下,落在了青年的身上,只是他却浑然不觉。

  宫门推开的声音让青年不自觉地回过头来,他立在梅树之下,目光带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沉重,而后嘉宓听到楚澈tຊ沙哑的声音,“宓宓,你来了。”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他没有过多地询问嘉宓到底是来做什么,只是手中那方明黄色的圣旨,却无疑彰显了他早就心知肚明。

  那是楚显赐婚的旨意。

  一直被楚澈小心翼翼地收纳起来,而今拿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嘉宓深吸了一口气,将揣在怀里的那枚双鱼玉佩拿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交还给了楚澈,“这是你母亲曾经留给你的,要你给未来妻子的信物,你曾经托婉茗堂姊转交给我,现如今,我把它还给你。”

  玉佩在她手中,依旧鲜亮如初,看得出来,她保存得很好,只是楚澈却似是自嘲地轻笑出来,又低声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所以,宓宓,我也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或许这个时刻,在两个人之间,不必将话说得太清楚。

  楚澈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嘉宓却难得的沉默了一瞬,她低声开了口,“你呢?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昨夜。”楚澈的声音带了些苦涩,“我现如今,是不是没有资格,再来留住你了?”

  其实这本就是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可是在此时此刻,楚澈还是心如刀绞。

  嘉宓抿了抿唇,低声道,“明由,或许有时候相爱,并不一定合适。我曾经想过,要恨你,到头来却发现,其实我该恨的,或许是我自己。如果我和你都不在那个位置上,我们便会有不同的结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