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继而门口有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他们把这个箱子放在了嘉宓的面前,继而选择退出了殿内。
桓勋选择将箱子打开,而后整套的凤冠霞帔映入了嘉宓的眼帘。
这套婚服是按照皇后的礼仪规格所做,但又不只是按照普通的皇后规格,其奢华度,远远超出了嘉宓的想象。
衣服上的绣线都是用金线绣成,上面镶嵌的珠绣,都是用上好的东珠绣上去的,布料摸起来柔软而又舒适,层层叠叠,有多种不同颜色的红色叠加在一起,裙摆处的拖尾,赫然绣着的是一只漂亮的凤凰,栩栩如生,不知道匠人们绣了多久,才达到了这样的美丽。
斑驳的光影从窗外映照进来,打在了这套婚服上,闪耀着细碎的光晕,看起来,让它多了一丝隆重而又华美的感觉,数不清数目的宝石在日光的投射下,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
她听得到少年急促地心跳声,桓勋抿了抿唇,用希冀的目光与嘉宓对视,“这是我为我们婚礼准备的礼服,你喜欢吗?”
这是他命人改了无数次的心意。
而他,想要看到她穿上他为她准备的礼服。
与他拜过天地,结为夫妇。
第221章 感慨 大势去矣
布防图和进攻的路线图被谢砚之拿在手中, 他思索了片刻,靠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沉思。
夏季的夜晚,没有下雨, 总是带着些闷热。他的额头上出了些薄汗, 只穿了很薄的一件寝衣, 听到禄荣报外面有人通传, 要求见他一面。
是他的部下周寻。
此次也跟随他一同出征的一位将军。
谢砚之倒也没什么意外, 便让禄荣将周寻迎了进来。
周寻跟随着禄荣, 缓步走进了房内,对着谢砚之微微躬身施礼开口道,“谢大人,末将此次前来, 是……有要事相求。”
他这话说得言辞恳切,谢砚之微微抬眸, 将手中的地图放下,又低声道, “周将军有何话要说, 不妨直言。”
周寻欲言又止了半天, 最终还是开了口,“末将知道谢大人这几日要跟桓勋的队伍开战, 前来领兵作战的人是桓予,我父亲曾受过桓予父亲的恩惠……故而末将此次斗胆避战。”
这件事情倒也不足为奇, 谢砚之先前亦听说过此事。
周寻的父亲在桓越掌权之时, 曾经因为行事过于尊崇本心,违反了军纪,从而得罪过桓越,导致触怒了对方, 桓越想要处死他,只是桓予的父亲却觉得他罪不至死,故而向桓越为其求情。
因为桓予父亲的求情,周寻的父亲才逃过一死,而后对桓予的父亲效忠至死,周家故而也算承受了桓氏莫大的恩情。
周寻不愿意与桓予兵戎相向,也算是情理之中,谢砚之微微颔首,又轻声道,“我知道周将军对此事感到有些为难。这并不是不合常理的事情,你是我的部下,但你也有你的立场,汝父曾受过桓氏恩惠,故而不能够对其刀剑相向,是人之常情,你不必为此感到歉疚。”
“之后与桓氏军队的糜战,周将军可安心在军队后方等候便是。”
“谢大人的宽容,末将不胜感激。此次在江乘的会战,大人可有把握?”
周寻复又轻声开口,“若有其他能为大人效力之处,还望大人直接为我言明。”
谢砚之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又低声道,“周将军不必多虑,眼下桓勋虽然派了他的得力干将来与我交手,动了必定要铲除我的心思,但在我看来,不足为惧。”
“我的行军布阵亦有能打胜仗的准备,他们若是按兵不动,等着埋伏出奇兵,或许我赢的把握没有那样的明显,但是他们一路行军到了江乘,必定会疲惫。因此在体力上两军都没有更为明显的优势,所以狭路相逢,便看主帅是否能够一击制敌。”
“明日会战,我带领先锋部队先行前去,而后大部队跟随在其后,就算是他们起初掉以轻心,继而轻敌,我也有逆风局,但我的后备部队也会跟上与我共同夹击。”
*
两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夏季的天有些闷热,迎面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桓勋将自己的两名得力爱将路仁和吴涛派做先锋,跟随桓予,共同攻伐谢砚之。
桓予的军队还未至,故而只有顿丘太守路仁和檀涛二人在此处与谢砚之的军队相遇。
谢砚之知道桓勋派出的人都是他最贴心的心腹,带的亦是精兵良将,且跟随桓勋已久,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持长刀便冲锋陷阵,鼓舞士气,让众将士陪自己一起上阵杀敌。
因为有主帅的带领,将士们也都身心振奋,一个个身披铠甲,果断地进入了战场里与敌人混战。
吴涛和路仁两人面面相觑,见势不好,只得后退。
他们未曾想过谢砚之的队伍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冲杀过来,并且带着十足的信心,颇有几分不怕死的势头,倒让他们两个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现如今再去想其他已经来不及,吴涛叹了口气,望向身侧的路仁,又低声开口道,“路将军,事已至此……依我看来,成事的机会已经很小,不如冒死一战。”
“我必然会死,如今唯一能赌的,就是用我们的急速离开,来换取谢砚之带领贴身部队的跟随,我死后,你趁着他势弱的时候,或许可以斩之。”
路仁默了默,又叹息出声,他知道眼下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好的选择,故而默许了吴涛的想法。
檀涛带着军队作为诱饵,先行退至罗落桥,他离开的速度太快,谢砚之为了追随吴涛的踪迹,火速跟了上去。
吴涛与谢砚之手下的亲卫将军糜战了半个时辰,两个人玉石俱焚,皆死在了罗落桥。
而谢砚之和那一队人马,也已经被路仁的军队所包围,路仁带领了数千名精兵与他对战,谢砚之被紧紧地围在了路仁军队的中间,但他却并没有慌乱,只是靠着大树,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继续持着长刀,与其对抗。
路仁也拿着兵刃步步紧逼,看到谢砚之被包围在了中央,他喘着气,拿起兵刃,沉声开了口,“你如今被我围在中间,现在已然只有你和几百个部下,必将死之,谢兰衡,你想选择怎么死?不如给我个痛快。”
只是谢砚之看到他手中即将刺来的兵刃,却并不感到畏惧,而是正色凛然地对斥道,“路将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又怎么知道眼下死的人,是我还是你?”
他的身上布满了血迹,而且力气也耗费了许多,但是说这段话的时候,人却神采奕奕,不见半分胆怯。
路仁望见此情此景,手中的兵刃忽而停顿了一瞬,竟然生出了一分胆怯之意来。
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却让形势足以在此刻发生逆转。
急促地马蹄声从外围传来,而后一支利箭划破了长空,直直地朝路仁的腿射来,箭矢没入血肉的瞬间,路仁吃痛地摔倒在了地上,红色的血迹渗透在了泥土中。
是谢砚之的大部队到了。
主帅已经倒地,而后的将士们自然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故而纷纷退散,选择投降。
谢砚之从树干旁起了身,走到路仁的身边,将声音放低,开口道,“路将军,你是一员猛将,也有才干,只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能为我所用,我亦无法留下你的性命。但你方才胆识过人,在逆风局下仍然能够逼退我,将我重重包围,也有真本事在身。”
“你可有什么要求,要我替你完成?”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而路仁卧在地上,久久不能言语,良久,才叹息出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失去性命,本没有什么可值得感慨的。你是天命之人,有天意在身,我今日之死,亦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只是……我一人之死,虽不足为惜,却也有牵挂之人。”
“谢兰衡,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厚待我的子孙和家人,他们不应该因为我而受到牵连。若是你有需要之处,也可以重用他们。如此,我便死而无憾。”
谢砚之微微弯腰,手指轻顿,拍了拍路仁的肩膀,“路将军所愿,我愿为你完成。”
路仁微微阖眸,继而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拖了下去。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放心的死了。
*
消息传到了建康,永安宫内,桓勋早已经心乱如麻。
他抱着头坐在御座之上,望着被他招来的这些道士和卜师们,急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两名爱将的惨死,已经让桓勋感觉到大势已去,如果说先前还抱有一些侥幸的心理,那么现如今,剩下的都只有恐惧。
卦象和爻辞的推演,皆是大凶之兆,且为下下之首。
他身子有些脱力,半倚靠在了御座的软枕上,又低声询问群臣开了口,“朕……这是要败了吗?”
吏部侍郎闻之躬身出列,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如今民怨神怒,恐怕……臣,臣心中实在惶恐不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