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说这段话的时候神色凛然,再加上他手中拿的的确是圣旨,倒是让林聪半信半疑,只不过群臣早就对桓勋有所不满。
眼下桓丰已死,他再同谢砚之计较此事无益,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对方。
他在马上拱手道,“谢大人所言不错,我等……的确不应该助纣为虐,让陛下继续在寻阳受苦,当匡扶社稷,送陛下回京。”
真话与假话有时在此刻已经变得不再那样重要。
而谢砚之会让假话也变成真话。
第219章 惊惧 他的命,或
京口已经掌控在手中。
这一个月以来, 谢砚之联络的多方也在同时动手。
他自然要一起推进,并不能够掉以轻心,势力发展得越快, 越大, 对他的好处便也越明显。
谢砚之手下的可用之人发展得也甚多, 他网罗了无数贤德之才在麾下, 并且收归己用, 礼贤下士, 故尔愿意附庸之人,不计其数。
陈弦作为昔日师长,虽然赋闲在家,但是却也知道谢砚之要做大事, 故而将自己的侄子陈容举荐给他,做京口的主簿。
他不以亲疏论才能, 而是陈容的确有才学,且声名远扬, 才让侄子好好为谢砚之出力, 助他成事。
陈容站立在谢砚之身侧, 望向他翻阅近期事件条目的眉宇,拱手道, “刘捷先生那边,已经派人传过消息来, 说桓幸已死, 青州也已经归属于他。接下来,不久便会赶赴京口。”
“有劳陈先生了。”谢砚之命禄荣搬了把椅子过来,“先生请坐。”
陈容坐在谢砚之面前,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陆铭安开口道, “不知谢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陆大人又有何想法?”
谢砚之沉吟片刻,又低声开口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方兴未艾,我目前给不出陈先生太好的待遇,至于之后……定会为你寻得理想的职位。现在我手下之事,还要有劳陈先生为我多加打理。”
“江州刺史崔钰,我也与他通过了信,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他亦同楚澈交好,在寻阳奉上,也打算用益州刺史何瑞去平定荆、楚,只是想法还未完全成型,不知他是否愿意帮我,但信已经去了。”
“手头的人手虽然倍数远少于桓勋,但我并不感觉恐惧,只觉得我必然要以少胜多。”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显然是带着稳操胜券的底气的。
陆铭安点了点头,看向谢砚之,又对陈容开口道,“兰衡说得对,我们打的就是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桓敬灵为人骄纵不堪,又大兴土木,在此多事之秋乱政,不得民心,我料定其必败。”
陈容听着两个人的话,低声笑了笑,又接着道,“至于恩赐官位一事,眼下并不是我最在意的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推翻桓勋的统治。先前会盟之时,大家已经推荐谢大人做盟首,总督徐州事,大人可谓任重而道远。”
“我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效忠于谢大人,不做他想。”
“刘捷先生到了京口之后,谢大人是要将京口托付于他,而后离开吗?”
谢砚之微微颔首,又低声道,“我的确要离开京口,让刘捷先生为长史,留在此地驻扎守候,并且打算带手下的两千人去进军竹里,再向周遭的官员们传递檄文,邀请他们同我共同出兵讨伐桓勋。”
“先生觉得意下如何?”
“谢大人所虑甚周,大人于行军作战同治国理政上都是一柄好手,自不必言说,不过——”
陈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便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禄荣前去开门一看,发现是谢砚之的部下刘远。
先前被派往建康去询问自己的堂兄刘琢,是否愿意助谢砚之一臂之力,现如今却归来的速度,却比谢砚之想象得还要迅速。
谢砚之轻轻抬眸,望见刘远有些焦急的脸,又命下人为他搬了把椅子,低声道,“怎么回来得如此之快?是否建康有不测发生。”
看到谢砚之把事情猜准,刘远也有几分慨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开口道,“果不出谢大人所料,我本想让我兄长加入到我们这边,不过现在来看,计划落空了……”
先前刘远同谢砚之说过,他的堂兄刘琢曾经在殷汀南处任职,后面桓勋掌控朝野大权后又投靠于桓勋,如果能够为谢砚之所用,与他们内外呼应,能够帮到义军。
谢砚之虽觉得刘远所言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容易存在变数,但是部下既然有言在先,他亦愿意一试,故而选择了听从刘远所言,让他去建康找刘琢,再事成后许以竟陵太守之位,要他弃暗投明。
谢砚之并不感到意外,一旁的侍从在外面端来了茶,他倒了一杯递给气刚刚喘匀的刘远,又低声道,“且慢慢道来,不必着急。你的性命要比是否争取来你的兄长支持我们,要更为重要。”
听到谢砚之这样回应,刘远有些羞愧,半晌才抬起头道,“我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同兄长讲了,他明面上虽然答应,但是看他的态度却犹豫不定,想必是……有所迟疑。我怕因为他的态度事情会败露,故而速速归来了,不然,恐怕性命不保。不过,兄长嘱托我带了文书给您,他说会来竟陵任职,要您不要着急。”
信从他tຊ怀里被掏出来递给谢砚之,只是谢砚之却没有看,只是将信放在了桌面上。
“无妨。”谢砚之微微抬手,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还有刘琢的考量了,他对桓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清楚的认知,恐惧忧虑也是难免的,只不过,我看,他性命堪忧。”
“我以他为竟陵太守,虽然收到了他要前来的文书。”
谢砚之摇头叹气,“可是他大抵未必能来得了。”
*
巳月的天气,建康终归是热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春日气温的温和,这几日的天气,倒也让人觉得和盛夏差得不太遥远。
桓勋左思右想睡不着。
深夜被他召进永安宫的卞桥打了个哈欠,靠在了柱子上,揉了揉眼睛才抬起头道,“陛下,深夜召臣入宫,这般火急火燎,到底是何用意?臣也是要睡觉的,不是谁都像您这般睡不着,要折腾别人。”
“卞元敬!”桓勋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急躁,“今日召你过来不是为了跟你说闲话,而是有话要告诉你,急事!”
卞桥点了点头,又躬身施礼道,“好,陛下,有什么急事,您说。”
见他收敛了几分玩味的神色,桓勋才开了口,“你还记得刘琢的事情,朕先前同你说过?”
卞桥自然记得这件事,更知道眼下桓勋突然提起来刘琢或许并不是心血来潮,他正色着听桓勋的话。
桓勋叹息出声,“前些日子,朕见他疑神疑鬼,颇有几分不对,派人调查,发现他和谢砚之的人过从甚密,甚至也可能在谢兰衡回京师时与他见过面。”
“于是,朕便去信派人问他,北府兵最近的情况如何,他又为何同谢兰衡的人交集过深?”
“结果他第二天就来同朕坦白了。”
卞桥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够马上得出来问题的答案,他轻轻抬头,继而开口回应道,“谢砚之派刘琢的堂弟刘远过来许以官位,要他为己所用,他是……要起兵?”
“不好!恐怕,谢兰衡已经动手了。”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谢砚之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派刘远来找刘捷,京口、历阳、广陵、彭城、石头城这些地方,应当都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桓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又道,“刘琢和朕坦白此事后,朕封他做了靖安侯。只是……”
“朕却也觉得,他未必想跟朕一条心,如果是,他应当从一开始就抓了刘远下狱,送到朕的面前来,而不是等朕发现了,事情快要败露之时,才胆怯地选择坦白。”
他沉住了声音,又微微抬起了手,低声道,“元敬,你去派人把刘琢抓起来,杀了他。他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便要他死。”
卞桥方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到一丝大臣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心知是桓勋将众人召集而来,便退到一旁,看桓勋坐在御座上,扫视着群臣,又缓缓开口,“诸位卿家,北府兵作乱谋反一事,是否已经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轻咳了一声,桓勋派人召集他们来时,便已经说过此事,他们想不知道也难。
桓予思虑片刻,才低声开口道,“陛下……臣也是方知此事,不知陛下对此事有何想法?”
“朕……”桓勋叹了口气,又道,“加封桓予扬州刺史兼安王,为前锋征讨大都督,替我讨伐逆军。”
他思虑了片刻,开了口,“如今谢砚之锋芒正盛,朕觉得应当按兵不动,守住已有地盘,不得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长他人锐气而灭自己威风。”
桓勋点了点地图,“如今之计,将大军屯在舟山为上上之举,大军若朝我方行进,空行二百馀里,不见朝廷的军队,必定会士气大减,以为终无所获,此时再见到朝廷的大军,会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