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没有道理去选择拖延与公主的婚约,三年丧期已过,他仍然拖着不回朝廷与公主成婚的问询,这意义太明显不过,谢砚之未曾告知于嘉宓对方的心事,便是不想再让她思虑过多。
谢砚之轻轻抬眸,望向面前的陆铭安,叹息道,“我先前被先帝加任过吴兴郡内史,外放去那里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可能,因为现在卢一又有叛乱的新动向,趁着朝廷未稳,恐会卷土重来,桓敬灵无人可用,会外派我去处理此事,北府兵除我外,无人可辖,可能会回到京口,只是猜测——我且问你,无论我去哪里,你都跟着去吗?”
听他这样反问,陆tຊ铭安也低笑出声,回应道,“那当然,只要有兰衡在,去哪里都有生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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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燥热的风被梨花木门挡住,桓勋的手放进冰水中过了过,又打湿了巾帕盖在自己的头上,一旁搁置未写完的书信还放在桌面上,他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喝了碗冰镇的绿豆汤,刚刚解了燥热难耐的暑气,便看到卞桥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卞桥的头上还带着热汗,神色却是雀跃的,他开口道,“哎呀,桓敬灵,你料事如神,我们派过去的说客果然有用,李敬明日便要替代他父亲李信来献上降书。”
看他这副模样,桓勋只是轻声嗤笑出来,又摆了摆手,接着开了口,“瞧你那点出息,先帮我帮门关上,外面实在太热了。”
“哦,好。”卞桥闻言马上关上门,又道,“我们之前分析得没错,李信并不想打,而且我们之前的震慑有用。”
桓勋挑了挑眉,又回应道,“并不完全如是,这个老匹夫以为他能降服得了我,认为我比楚显好拿捏,可是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如此反复,日后必成祸患,我有除了他的意思,但目前还要找准时机。李信此人,断不可留,他比谢兰衡要危险得多,因为他反复横跳,为主不忠。若是不处置他,他背叛我也只是时日问题,我对他,不太相信。”
听到桓勋这样想,卞桥觉得倒也没错,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兵权绝不能让他继续执掌,应当放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不过,你方才在屋里干什么?是写信给你堂兄桓予?”
听到他这样问,桓勋笑了出来,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拿着毛笔的笔杆敲了敲卞桥的头,又道,“给他的信两日前已经托人送往了建康,现如今我诸位兄长在朝中没有什么人身危险,伯父也过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写信,是给一个我在意的人,我要告诉她,我要回去了。”
“哦——”卞桥的声音拉得很长,又戏谑地开了口,“是之前我问你,你却避而不谈,不直接告诉我对方是谁的你的那位心上人?”
桓勋拿着笔顿了顿,又道,“是又如何?我眼下马上身份换了一番,这次回建康,是风风光光的回,又有什么不可以名正言顺的给她写信的?汉高祖刘邦曾有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可你这又不是还乡,你的老家又不在建康。”卞桥笑了笑,又道,“也对,还心上人的家,也算还乡。”
他不接着打趣,又道,“那道宝你接着写,我不打扰你,等回去,得让我见见你心悦的姑娘。”
桓勋不理他,只是一字一顿的把最后一段话写在了信上。
“我很快回建康了。”
没言明的那句话是,等他,他想要娶她。
第198章 不同 他愿意为了
拿到桓勋书信的时候, 嘉宓正和王玄知在一处饮茶,王玄知看着妹妹手中被侍女送来的信,顿了顿, 才开口道, “是从荆州那边来的, 写信的人, 是桓敬灵?”
之前书信断绝, 商旅不通, 荆州与三吴更是音讯全无,嘉宓同桓勋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联系,她未曾想到过会在此时此刻收到他的来信,因而嘉宓也有几分讶异, 她顿了顿,思索了半晌, 又看了看封面,的确是桓勋的字迹, 才回了王玄知, 低声开口道, “是道宝的信笺,他在此时给我来了信。我同他, 亦很久没有联系。”
“荆州的书信送来建康,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畅通无阻了?”
看到妹妹眼中带着的讶异, 王玄知饮了杯茶, 又缓缓回声道,“这段时间的事,我还没同你细说,因为李信投诚了, 楚显在新亭被桓勋擒获,整个朝堂基本都知道谁会是新的主人,那桓勋来信寄往建康,到你的手里,又会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的信和他的人到的速度差不多,谢兰衡昨日刚刚回了建康,桓敬灵今日也到了。”
王玄知叹息出声,“吴王世子性命堪忧,而吴王,亦是……”
他的话语里藏有未尽之意,嘉宓却很快地从这些话中推测出事情的发展,前世的事情,她虽然从未往深处去想,但也并非全然不知情。
嘉宓思虑了片刻,又道,“眼下朝廷里能打的人只有李信,可是李信在桓敬灵眼里不可用,孙蒙之乱虽然平定,但是卢一在南方盘踞,也是桓勋心腹大患,李将军心中会觉得他不可除,只是他却不明白,桓勋那边会觉得,还有谢兰衡如今可用。”
她太了解桓勋的为人,也明白朝中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卢一的叛乱还是桓勋心中的一道过不去的坎,这里面的休养生息,再加上朝廷接连讨伐反叛的臣子,已经让大临朝廷同三吴百姓都苦不堪言。
桓勋手下靠得住的人也并不多,再加上谢砚之有的确有真才实干,相比较容易反复的李信,谢砚之必然会是他的首选。
李信总是觉得自己无可替代,所以反叛起来也没有考虑更多,更在意眼前的利益,殊不知当他可以被取代时,他的性命便已再危险不过了。
听到了妹妹的分析,王玄知微微颔首,赞许地朝她开口道,“你所言不错,谢兰衡的才干,足以让人侧目,且他为人行事稳妥,实在无可指摘,入可为相,出能为将,是不世之才。桓敬灵的确需要倚仗于他。”
“对了,桓勋给你来信,都写了些什么?你不妨打开看看。”
兄长的话让嘉宓心中带了些思量,她轻声回tຊ应道,“他今日回来了,想必朝廷会大洗牌,眼下朝廷的人大抵都会被他换成桓氏的人,各大方镇亦是。”
“桓勋入京师之前,陛下已派遣过我在安乐渚慰问过他,他今日刚回到建康,便解除了京城的戒严。”
“这诏书不是陛下的旨意,你也知晓陛下没那个能力。文书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想做什么,如今再没人能拦住他,吴王世子成了阶下囚,他已经下诏要问斩吴王世子,吴王亦不远矣。”
嘉宓接过兄长手中朝廷的诏令,仔细阅读下去,这旨意写的很详细。
先是加自己总百揆,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外,又领徐州刺史,加假黄钺①,同时将自己的仪仗规格升置最高,又把楚显讨伐他的举动,篡改成了是楚显对朝廷不利,而非他兴兵作乱。
他这些职位,无疑是要将所有的重权都集在他一人的身上,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王焕之不愿与桓勋这样的人为伍,已经递了辞呈,桓勋倒也乐得自在,毕竟他现在总管尚书事,本也不需要尚书令了。
嘉宓抿了抿唇,接着道,“他自己上书表吴王和吴王世子的罪过,又用陛下的诏令自己下诏,并不需要太多人,就能完成他的目的,是自导自演罢了。剑履上朝,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他倒不如把野心直接写在脸上。”
“不过阿兄,他让你做中书令,又令卫将军一职,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只是如今父亲不在朝野,家里也的确需要人在朝中,也不知桓勋的性情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前世的事情嘉宓再清楚不过了,在桓勋执掌大权甚至篡位期间,王玄知并未在朝廷做到这样高的官职,桓勋也未曾重用于他,只是今生,好像这些事情同她的认知有着些许的不同,前世的这个时候,桓勋和她也都各自成婚多年,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但今生他们都并未成婚,还认识了对方,嘉宓冥冥之中感觉,好像有些事情不同,哪怕是大方向不变的前提之下,但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至于桓勋,她也实在太久未曾见到过他,不知他心中到底想什么。
只是眼下,嘉宓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桓勋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同前世一样,重新站在了权力中枢的最高层。
他恐怕……
还是会同前世一样,走向同样的结局。
手中书信的纸张被她握得发热,她抬眼望去,桓勋的字迹映入眼帘。
先问候了很久不见,嘉宓现如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同她讲了他在这段时间里为什么没能给她来信。
最后告知她,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大抵已经回到了京师,重新回到了建康。
果不其然,信和人是同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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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刚回建康,大事小情忙得桓勋脚不沾地,桓予见他忙来忙去,总算有休息的时间,两个人许久未见,他本想多同桓勋叙叙旧,再说说其他桓氏子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