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20)

  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那几个小女娘都跨过门槛,进了门来。

  “是真的吗?”

  “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陷阱?”

  但见到嘉宓肯定的眼神,她们想了想,还是上去挑选了。

  毕竟这些荷包不仅样式别出心裁,就连绣出来的花样也很漂亮,比她们在士族大小姐身上戴着的看过得还要好看。

  简约大方而又不失古朴典雅,这样的荷包,很难不吸睛,更难不作为她们的首选存在。

  货架上摆放的荷包五彩斑斓,种类各种各样,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姑娘们挑花了眼。

  但只有一位姑娘反反复复看了半天,都挑不出自己想要的式样。

  嘉宓看到她犯了难,上前问了一句。

  “你都不喜欢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又接着道:“不是的,都很好,只是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一位公子戴的荷包很好看,我想……”

  王嘉宓猛地愣了一下,听她把荷包的纹样描述了出来,反应过来,是她为谢砚之绣的那个。

  “今日早些,在附近看到了那位公子,我看他身上的荷包很好看,便问了问,他指了个地方给我,我们便一路找到了这里,我都很喜欢,可惜,没有一模一样的了。”

  ……

  是谢砚之指路引她们过来的。

  可他自己,却又为什么不出现呢?

  第16章 明月 但他总要让明月回到长空

  引来了人,却又做好事不留名的做派,的确是谢砚之的作风。

  嘉宓虽然不能算得上很了解谢砚之,但按她的猜测,他大抵就在这附近。

  前几日谢砚之并不是没有问过她在哪里开铺子,还有选址,实事求是的讲,这间铺子的选址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如果没有谢砚之,以嘉宓对吴郡的了解情况,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在这里立足,其实她也有些心有余悸。

  上次被那个渡船从建康卖到吴郡,能逃跑实属不易,嘉宓确实是怕再被那群人找到,但另一方面,她也想惩戒那群恶人,如果她琅琊王氏嫡女的身份被知晓,恐怕也不能将那些人想办法连根拔起。

  她现在觉得,自己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可想要引蛇出洞,总是要费些功夫,她未与楚澈相认,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愿与他相认,此时此刻,她还不知该怎样面对楚澈。另一方面,是她想知道是谁在做贩卖人口的生意。

  贩卖良家子虽然明面上在朝廷看来,是明令禁止的行为,可实际上,背地里却有数不清的弯弯绕绕。

  她难免想起在船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苏叶,也不知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即便知道自己谁都没办法救,可嘉宓仍然想尽可能的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虽然上一世谢砚之同她讲过,她所做的一切,太过天真,可嘉宓明白,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而且女子如果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可以傍身,谋生,那么等待那些穷苦女子的,或许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选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初读这句诗的时候还不求甚解,而今流落到了吴郡的乡下,方知,她从前过着的是怎么样骄奢淫逸的生活。

  今日的荷包卖得很不错。

  收工时嘉宓嘱托李娘子先回去,她再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的吃食。

  李双喜想了想,还是笑了出来,她道:“你是要给谢郎君买东西么?”

  被点破心思,嘉宓轻笑一声,抿了抿唇,倒也豁达大度:“是……不知李娘子可知道他平素有什么喜欢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把李双喜问住了,她摇摇头,诚恳地开了口:“不曾了解谢小郎君,他从小就跟那些人不一样的,爱慕他的乡间女郎虽多,但都惧怕他冷脸,偶尔有几个上前的,也不敢同他深说。她们都说,谢小郎君嘴不毒,但却要人命,剜人心呢。”

  王嘉宓忽然觉得非常有趣,这倒是和她前世认知里的谢砚之重叠在了一起,符合她对他的了解。

  “那些女娘又不是洪水猛兽,他倒是……”嘉宓声音顿了顿,微抬眉眼。

  想起上一世她为谢砚之说媒。

  那人也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端得让她无端恼怒。

  *

  上一世她做了皇后之后,和楚澈起初的感情倒还算不错,虽然有些狂蜂浪蝶想要入宫,但嘉宓态度明显而又强硬,所以没什么人有见缝插针的机会,因此朝中那些守旧派的大臣恨透了嘉宓,觉得是她从中刁难,所以楚澈才不愿纳妃,可皇室都要绵延子嗣,嘉宓这样,未免失了妇德。

  朝中所有人都对这颇有微词,只有谢砚之与他们不同。

  楚澈在朝堂上扔下奏折,并不言语,只是望了一眼谢砚之:“不知谢宰辅如何看呢?”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嘉宓很难相信,谢砚之当时的回答是:“世间女子多不愿与旁人分享夫君,况tຊ且圣上如今正值盛年,富余春秋,子嗣一事不必操之过急。天家私事,本不该由臣子定夺。”

  他没有指责嘉宓是妒妇,更不把子嗣当做所谓的国本。

  嘉宓本以为,谢砚之该是不喜欢她的。

  他之前对她说出那样针锋相对的话,又觉得,她不懂民生疾苦,也认为她过于自以为是,这样的时刻,他不该说出什么好话才是。

  但谢砚之没有这样做。

  坊间传闻就这样快速的流传了起来,以至于后世人总觉得谢砚之对她有什么私情在其中,可是只有嘉宓明白。

  谢砚之这人太过光风霁月,对她有私情的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嘉宓看不懂谢砚之,但听了这话,却也觉得应该想办法表示对他的感谢。

  虽然从小到大,嘉宓被琅琊王氏的人众星捧月的长大,就算跟着楚澈,也并未吃过太多苦,她兄长王玄知也从不肯让楚澈在荆楚一带流落做落魄王爷的时候,让嘉宓跟着抛头露面。

  但嘉宓从骨子里知道,人应该懂得感激与好坏。

  谢砚之帮了她的忙,说了她的好话,她就应该承他的情。

  嘉宓不知该做些什么回报谢砚之才好,于是她跑去问楚澈:“谢宰辅喜欢什么呢?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吗?”

  听她这样问,楚澈将手中的奏折合拢,又开口问嘉宓:“为什么突然想给兰衡送礼?”

  王嘉宓思索片刻,接着道:“不是突然,是因为前些日子谢大人在朝堂上为我说好话。”

  这的确有理有据。

  楚澈顿了顿,又默了半晌,目光闪烁了片刻,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接着道:“兰衡至今尚未婚娶,不知阿宓可否从中做媒,为他寻一门满意的婚事?想必,他大抵会愿意。”

  嘉宓欢天喜地的信了。

  她对着京中贵女的画像挑了几天几夜,筛选了很久,选出了几位满意的贵女,拿去文华阁给谢砚之看。

  秋日的凉风从窗帷吹入,那人正襟端坐在阁内。

  这日是休沐日,阁臣都不在,只有谢砚之还在那里办公。

  他手畔是一张随意勾勒的水墨青竹。

  微凉的风将谢砚之鬓边的碎发吹了起来,惊动了他桌面的纸张,将他写的奏疏的一角吹起。

  嘉宓没注意奏疏写的是什么,她对于政务,其实并不算了解,但她却一眼注意到了那副青竹上面细小又漂亮的楷书。

  “愿以岁寒操,共君摇落时。”

  她好奇地将这幅卷轴抽走,却感知到那人不轻不重的用镇纸扣住了即将被抽走的卷轴。

  嘉宓抬眸,望见那一双清冷而又幽深的双眸正在缓缓地抬起打量她。

  那人声音不缓不慢,起身下拜:“下官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前来有何贵干?”

  礼数与距离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时至黄昏,阁中又无其他阁臣,嘉宓托着腮望他,接着俯低身体,看着并不看她的谢砚之,低声笑了出来:“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肯看本宫?”

  一瞬间的对视,又快速地移开。

  方才他与她的相望,不过短短数秒,嘉宓不懂,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何每次都是这样。

  “娘娘天颜,微臣……不能。”

  她不喜欢这番说辞,觉得谢砚之太过拘泥那些无谓的礼节,但也并未在其中纠结过多,她思索一会儿,又开口道:“谢大人喜欢青竹么?岁寒三友,竹,梅,松,大人的品行,却与青竹相似呢。”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嘉宓慨叹一句:“确实与谢大人很像,大人的品行,与岁寒三友也如出一辙。”

  “但臣不是青竹。”谢砚之的声音很低:“身在官场,沧浪沉浮,臣永远不会是青竹。”

  后来的话,倒真是按谢砚之说的话去走,他在后世的名声毁誉参半。

  其实不止是朝堂,他活着的后半生,亦是名声两极分化。

  人人都肯定谢砚之,却又人人都不喜欢谢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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