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瞧过了,西次间摆有一张长榻,该可供裴昭钧安寝。
裴昭钧抚着她发梢,嗔了她一眼,“新婚之夜,咱俩分床睡,你是怎么想的?”
“也对。”许熙宜陷入两难,忽然回想起春宫图册的画面,鬼使神差问道,“要不...我帮你?”
这话一出,裴昭钧俊脸一黑,气得捏了捏她小耳珠,“你都这样难受了,我让你帮忙?我有这么禽兽吗?”
许熙宜笑了笑,躲进他怀里,身子往下滑了一寸。
裴昭钧也跟了下来,稳稳将人捞进怀里,两人贴在一处,四目相对,他目不转睛盯着许熙宜,带着几分直白的打量。
拔步床内的空气突然被抽干,呼吸落针可闻。
视线相交,慢慢缠出火花。
今日大婚,又是洞房花烛夜。
心底总有一股粘稠的情绪在涌动,好似不做点什么,便不能收场。
许熙宜闻到了他炙热的呼吸,虽极力克制,却仍像着火,灼得她面颊发红。
所幸他瞧不见,许熙宜也心安理得回望他,捕捉到黑暗中那片薄薄的唇,不由自主贴近。
得到她的信号,裴昭钧几乎是毫不犹豫俯身含住她的唇,轻轻厮磨,再一点点探入。
他身子挤进来,将二人当中的空气挤出,许熙宜被迫贴住他滚烫的胸膛,双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身后空空无半点倚仗,所有注意力均被唇角的褫夺而吸引,等到意识反应过来时,双手却抵住了他双肩,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架势,便是这份“拒”似乎惹恼了他,他舌尖挑开她唇齿强势地长驱直入,肆意在唇壁逡巡意图寻找自己的猎物,终于捕捉到那香甜柔嫩的所在,毫不迟疑将之攫取,彻底吸吮入喉中。
每一寸呼吸均由他给予,每一寸肌骨受他掌控,粗粝的指尖顺着脊背往上贴住她纤细的蝴蝶骨,他含得太深似要将她整个人给吞噬,许熙宜腰肢一酥,彻底败下阵来,双肢软软圈在他脖颈,身姿翻转平躺在引枕,唇舌将将喘上一口气,他趁势覆过来,手掌顺着窈窕的曲线游离,往她腰肢托了一把,逼着她不得不叉开双腿来迎接,当身子严丝合缝贴在一处时,唇间的嬉戏也到了最激烈之时。
仿佛是乐章奏在了最激昂之处,节拍濒临极限,从开始的相互试探、势均力敌到渐渐一方强势主宰另一方,眉间那一抹英气慢慢被晕染开,洇成妩媚慵懒的芙蕖,任凭他俘虏。赶在失控前,裴昭钧终于停下,抽出唇舌,埋首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
闷热的枕褥间迟迟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许熙宜整个被他钳在怀里蜷缩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这样的示弱在她人生里是不曾有过的,她素来提着一把软剑闯天闯地,这是头一回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将一切交给他掌控。
甘之如饴。
片刻,裴昭钧逼着自己平复少许,不放心往她脑后一摸,果然摸出一手汗,赶忙起身自梳妆台取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脖间,许熙宜还不曾被人这般伺候过,抬手来接帕子,“我自己来。”
“别动。”裴昭钧仔仔细细将她脖颈后脑及脑门的汗擦拭干净,目光在她绯红的面颊落了落,再次长吐一口气,亲了亲她眉心,“我去一趟浴室。”
许熙宜不知他要去做什么,本能地未加阻止,只是随着他这一抽身,被褥里的热度抽离,许熙宜忽觉五内空空,有些难受,目光追随他背影绕去屏风后,百无聊赖躺回枕间。
被他亲了好一会儿,亲得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五骸隐隐有一抹渴望在游走,令她好不得劲。
裴昭钧这一趟去得有些久,回来时许熙宜已迷迷糊糊睡着,这下他可不敢打搅她,轻轻掀被而入,就在自己这边睡下。
大抵是新换了个地方,许熙宜这一觉睡得没那么踏实,天蒙蒙亮便醒了,双眼迷茫张开,视线落在头顶的百子戏莲图案,好半晌方反应过来这是婚床。
她昨日跟裴昭钧成了婚,往后便要以夫妻的身份过日子。
许熙宜兀自笑了笑,飞快转身看向身侧,空空如也,哪有裴昭钧的身影?
好在许熙宜没有矫情到必须要丈夫守着睡,很快便下了床来。
掀开帘帐迈出拔步床,便见裴昭钧立在窗下喝茶,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四目相接。
她双眸好似嵌着一汪水光,格外温润,裴昭钧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吱声,少顷目光顺着她唇线往下,落在她胸前,又很快别开。
许熙宜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方觉自己衣衫不整,慌忙捂了捂,“我去浴室。”
裴昭钧见她落荒而逃,擒起茶盏笑了笑。
待许熙宜收拾齐整出来,琴儿带着人进来摆好了早膳。
许熙宜在裴昭钧对面坐了下来,问道,“咱们在这吃吗?不去上房见太太老爷?”
“先吃了再去。”裴昭钧慢条斯理净好手,见她双手搭在膝处,端端正正坐着,便觉好笑,“放轻松些,往后这便是咱们的院子,你的地盘。”
许熙宜一笑,四下扫视一周,“这地盘还不甚熟悉。”
“人不都是熟悉的?”裴昭钧淡声道,照顾到她初来乍到,院子里的人全是以前伺候过她的嬷嬷与丫鬟。
许熙宜对上他漆黑的视线,眨了眨眼,暗忖人还不算熟悉,毕竟什么滋味还没尝到呢,她再度笑了笑,拾起筷箸夹了块饺子入嘴。
裴昭钧察觉她目光意味不明,深眯起眼,“想什么呢?”
“没什么。”
越想,越忍不住笑。
昨夜二人虽是抱着亲吻了许久,不过裴昭钧还算克制,没乱摸也没乱碰。
许熙宜不知别人成婚是何滋味,她与裴昭钧,介于熟与不熟之间。
因不曾突破最后一层界限而做不到亲密无间。
好在心意是相通的。
许熙宜格外满足,看到他便觉得开心。
以至于裴昭钧吃一顿早膳,便发觉自己新婚妻子笑个没停。
傻姑娘。
裴昭钧又够过去揉了揉她耳珠,“你别招惹我了,好好吃饭。”
那长睫时不时眨动,眼眸流转如水,一脸憨气,瞧在眼里便觉好欺负。
昨夜本就不大得劲,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便痒得更厉害。
许熙宜被他捏得耳根子发软,嘀咕一声,“到底谁招惹谁?”
裴昭钧一笑,不再说话。
用过早膳,周嬷嬷与裴昭钧的乳娘贺嬷嬷一道进来侍奉二人穿戴。
今日要敬茶,还得去祠堂敬拜祖先,裴氏族人均到场,马虎不得。
许熙宜仍是一身大红织金褙子,一条粉红的百褶裙。裴昭钧也换了一身绯红的三品常服,二人相携一道往正院来。
今日敬茶宴摆在祠堂边上的琉璃厅,是裴府最为恢弘气派的宴客厅,不逢大事不开此厅,素日旁人敬茶也不在此处,这是裴府嫡长孙的待遇,阖族老老少少上百人齐聚于此,其中老太太端坐最上,李夫人与大老爷坐在左下,其余人序齿列席,席间要属大老爷夫妇最为端正也不苟言笑,使得席间气氛凝肃不少,裴昭钧司空见惯倒不觉如何,唯恐许熙宜不适应,不放心地看她一眼。
许熙宜从容跨进门槛,视线横扫一周,蓦地想起当年师傅带着她勇闯武当,武当光明厅内似乎也是这个阵仗,这一百人,一百张面孔,神态不一,个个盯着她瞧。
再瞧,将你打趴下。
许熙宜脑海竟诡异闪过将一屋人打趴下的场景,自个悄悄乐了乐。
裴昭钧见她神态恬淡,也就放了心。
牵着她来到厅中,先朝众人一揖,旋即下人摆来蒲团,自老太太往下,挨个挨个敬茶磕头。大抵是当初裴昭钧“逼婚”的余怨仍在,几位长辈神情收敛得很,没有过多关照提点的话,给了敬茶礼便算完。
轮到给三夫人和三老爷行礼,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新婚夫妇两个倒还算好,一个赛一个沉得住气,倒是两位长辈面上十分不自在。
三夫人盯着垂眸屈膝的许熙宜,怎么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只身入京退婚的小姑娘,如今竟成了裴府长媳。论模样,倒没怎么变,无非穿戴贵气了些,神情也还是那副神情,一脸浅笑怡然,仿佛无论外界是何眼光、是何说辞,皆撼动不了她分毫。可身份,却已天差地别。
“既是好人家的姑娘,老太爷为何不定给自己的嫡长孙?”
一语成谶,她竟当真成了裴府嫡长媳。
兴许,这便是缘分吧。
抛开一切,许熙宜为人没的说,三夫人此人也很看得开,自认与许熙宜也算有一段情分,进京以来也不曾亏待她,将来许熙宜当了家,她这边多少也能照看些吧。
三夫人亲昵地搀起她,将自己压箱底的一个玉镯塞给她,“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三婶屋里就跟自个娘屋里似的,常来呀。”
李夫人闻言不动声色看了三夫人一眼。
三夫人没管她,只替许熙宜捋了捋鬓角的细发,言辞恳切,眸色也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