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楯站在一旁默默憋气。
可怜长公子没个好妹妹做挡箭牌,满桌子珍馐送不出去。
这时,周庭自里间出来,原是要往公厨去,忽的瞥见四方桌空了一席,且席上摆了碗筷,颇为好奇。
“哟,今日还有我的份呀。”
蒋安柏也猜到那一份是裴府给许熙宜预备的,因自己这边给许熙宜备了午膳,裴昭钧那份自然多出来。
他热情道,“就着吃吧,别客气。”
周庭瞟了一眼那丰盛无比的菜系,笑呵呵往角落盆架去净手,
“这哪叫将就,这是沾了两位公子的福气。”
怎知待周庭净手回来,原先搁在北面那几样小菜,却被移去了许熙宜跟前。
周庭倒没怎么注意,蒋安柏却是眯起眼,诧异地瞥着对面的裴昭钧。
【作者有话说】
小裴:怎么,只许你献殷勤,就不许我挪个菜?
第35章
许熙宜见蒋安柏紧盯着裴昭钧瞧, 忙不迭将那两样小菜赶进自己碗中,解释道,
“这是敏儿给我准备的小菜, 我们浔阳人就爱好一口辣食。”
蒋安柏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迟疑地应了一声,随后不再说话。
有了熟悉的下饭菜,许熙宜口味大开,不仅很快吃完一碗,后又添上一碗,吃完饭, 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龙骨汤兑着那碟牛肉粒喝了。
裴昭钧见她吃得极香,心里这才舒畅。
膳后,许熙宜去寻恭房,趁机躲在外头闲逛。
裴昭钧站在案旁翻阅口供, 蒋安柏则在廊庑处晒太阳,他几度回眸瞥向裴昭钧,大有寻他问个究竟的冲动。
他与这厮一块长大, 这厮什么性情他门儿清, 何时见他对着个女人这么殷勤。
即便是裴敏给许熙宜捎来的又如何,裴昭钧有这等闲情逸致给她挪?
就他那德性,就算一尊金佛搁他跟前,他都不带多瞅两眼, 遑论几碟子小菜。
怀疑归怀疑, 蒋安柏到底没动。
真去问了,要是裴昭钧没那个意思,倒显得他没事找事,回头三个人相处起来也尴尬。
倘若有, 又当如何?
一块长大的兄弟为个女人大打出手?
不,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只会让他陷入被动。
就如眼下这般,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回头案子了结,他该提亲则提亲。
再者,他总觉得自己这个猜想过于匪夷所思。
裴昭钧可不比他,他是裴家嫡长孙,担负裴家门楣与荣耀,裴家宗妇必得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许熙宜压根过不了李夫人与裴大老爷那一关,当年正阳门的誓言至今仍咣当响呢。
且以他对裴昭钧的了解,真看上一个女人哪有不抢的道理。
再说了,许熙宜曾是裴延的未婚妻,裴昭钧真娶许熙宜,光那些流言蜚语就够他喝一壶的。
裴昭钧素以家族利益为重,行事不会这么没分寸。
蒋安柏将心里石头搁下,去官署区寻好友闲聊。
许熙宜四处溜达片刻,于午时末回到三司堂,往内瞟了一眼,只见裴昭钧独自坐在案后,就没往里去,而是折回穿堂外的廊庑杵着。
小眼神觑着脚尖,一动不动。
若是用脚投票,这会儿就恨不得往里去,时不时为他斟壶茶,拌拌嘴,再听他与她分析案情。多惬意呀。
毕竟好几日没见呢。
等等,几日不见又怎样,几日不见便想着了?
待回了浔阳,老死不相往来,又当如何?
许熙宜心里别扭极了。
刘楯自千步廊过来,便见许熙宜顶着一脑门官司,正犯不痛快呢。
他握着一叠文书立在台阶下,问道,“许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进去?”
他嗓音不高不低,却足够里屋听见。
许熙宜脸一红,忙给自己找补,刻意拔高嗓音,“哦,我在这消食呢,这就进去。”
遂与刘楯一前一后跨进西厢房。
彼时周庭正坐在裴昭钧身侧,商议口供一事,许熙宜进屋,刻意没往那边瞧,只来到窗边的桌案给自己斟了茶喝。
却听得身后裴昭钧提道,
“这些口供有蹊跷。”
周庭一愣,“有何蹊跷?”
裴昭钧没说话,只将手中口供搁下,揉了揉额角。
周庭只当他还没想明白,也就没追问。
窗下的许熙宜却坐不住了。
有什么蹊跷?
怎么说话说一半呢?
过了一会儿,裴昭钧列个纲要递给周庭,“这几人重审,按我提的这些要点追问。”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周庭捏着纲要看了一遍,大步往后院去。
刘楯这边将手中那叠文书递给裴昭钧,“这些需要您签字。”
裴昭钧当场签完,又交还给他,“送去大理寺。”
许熙宜硬是等人都离开,这才折进堂屋,见裴昭钧头也不抬在翻文书,迫不及待追问,
“长公子,您方才说口供有蹊跷,到底怎么回事?”
不料那男人眼都不掀,凉凉回道,“去问蒋安柏呀。”
语气无比正经。
听得许熙宜面颊一阵发窘,“我现在问您呢,是您说口供有蹊跷。”
“你问我就得答?”裴昭钧靠在圈椅,掀帘淡看她,五官被午后的秋阳映得清晰明锐,一如初见那般俊彩夺目。
许熙宜被他噎住,绷着小脸不说话,眼神却钩子似得狠狠勾着他。
裴昭钧看她这副模样就来气,将案上文书全部整理好,捏在掌心,跨出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折,行至穿堂处,又拐向北侧,来到东边小跨院。
小跨院极小,分为三间,供三法司的堂官歇息,裴昭钧进了最东边那间,将门敞开,来到靠墙的圈椅落座。
许熙宜跟到此处,却是杵在廊外没进去。
明晃晃的秋光泼了一地,慢慢浸上台阶往里来。
许熙宜背对门口侧着身,一动不动。
裴昭钧将口供搁一边桌案,自顾自斟了一盏茶,擒着茶盏慢悠悠喝着,眼神凝睇门外的许熙宜。
过去在大理寺,别说他的值房,便是他寝歇的内室,她也去过,那张小塌,她午歇也躺过,到了这官署区,却连他的门都不进了?
裴昭钧看她犟到几时。
两人暗暗较劲。
许熙宜虽未回眸,却清晰感知到那道逼人的目光,若无形的羽,落在她脊背、后颈,又刺又痒,挠得她难受。
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喜欢长公子又如何,长公子生得一表人才,有能耐有手腕,存一二仰慕也不稀奇吧。
少女慕艾,人皆有之。
谁年轻时没个荒唐事呢。
她又不图他什么。
回了浔阳,见了旁的俊俏男子,自然慢慢将他忘个干净。
眼下案子为要,没必要与他别苗头。
许熙宜说服自己,扭头跨进门槛。
裴昭钧见她终于服软,唇角扯了扯,只是瞥见她小脸紧绷,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又气得一嗤。
许熙宜再问,
“长公子,现在可以将口供的事告诉我了吗?”
裴昭钧却没理会她,而是起身,将门扉往外一合。
许熙宜见他要关门,俏脸再度烧红,支支吾吾道,“长公子,你关门作甚?”
裴昭钧嘭的一声,将门掩上,扭头觑着她,眼底锋芒四射,
“是我的饭你没吃过,值房没进过,还是马车没坐过?原先好好地,成日里往我跟前凑,怎么见了蒋安柏,你却躲我躲瘟神似的,我能吃了你?”
裴昭钧进逼一步,隔着她仅有数拳的距离,挺拔的身影近乎将她笼住。
许熙宜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手指紧紧攥住袖口,脸颊红晕一阵盖过一阵,终是低声道,
“我没躲你,也与蒋安柏无关。”
“你当我瞎子呢?”裴昭钧冷笑,“许熙宜,案子还没结束,你就急着过河拆桥?”
“谁说我过河拆桥?长公子有话好好说,别冤枉我!”许熙宜后撤一步,理不直气不壮地反驳。
“行。”裴昭钧挑着眉峰,“那从今往后,我去哪,你跟哪。”
许熙宜直直看着他,心里徒生个莫名的念头,低声问道,“长公子对以前的案主也这样?”
“怎样?”
“时时让跟着?”
裴昭钧蹙了蹙眉,停顿片刻,回道,“没有。”
“那为何非要我跟着?”
许熙宜问完,望着脚尖,垂下眸。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有所期待,却还是忍不住生了些许希冀。
裴昭钧一时被她问住,只是他记性实在太好,很快揪着她小辫子反问道,“当初是谁说,案子一日不结束,便一日缠着我不放?”
许熙宜想起这茬,又羞又恼,抬眸瞪了他一眼。
裴昭钧就爱看她不服气却又拿他没法子的模样,语气轻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