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二姑娘裴舒辈分最大,她摇头道,“大哥哥身旁的刘楯交待,只说让姑娘们挑,没提太太们。这不,我让人去请大伯母示下,正等消息呢。”
太太们还未发话,姑娘们也不敢擅动,不过倒是可以提前选选自己喜欢的花色。
“这匹鹅黄的给我。”
“我喜欢彩绿这匹。”
“藕粉和姜黄那两匹都归我。”
“你一人拿两匹,其余人怎么分?”
五姑娘裴嫣撇了撇嘴,眼神悄溜溜觑了几位表姑娘一眼,闷闷不说话。
论理这样的好东西,也就自家姐妹分一分,哪轮得到外人。
裴照看穿她的心思,拎着她耳朵,低声喝道,“刘楯特意交待,不要漏了任何一位表姑娘,你若这般贪心,小心被大哥哥责罚。”
裴嫣吐了吐舌,不敢再接话。
许熙宜心知肚明,趁着裴敏与人说话时,早早躲去雕窗一角喝茶去了。
只是喝下两口,小腹略感不适,怀疑这是要来月事。
许熙宜常年习武,月事向来不准,偶尔一月一回,偶尔两月一回,每每来时毫无预兆。
她吩咐丫鬟琴儿,“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趁裴敏不备,悄悄溜开。
不一会,李夫人那边传话,“全给姑娘们挑。”
众人大喜,自是将自己喜欢的锦缎给抱走。
沈慧灵最后一个上去,长案上只剩一匹湖水蓝的苏州缎,一匹湛青的杭绸。
谁都看得出来,那匹湛青的杭绸是给男人做衣裳的,任谁都要挑苏州缎。
不过沈慧灵却是心思通透。
此事既是裴昭钧吩咐,事后必要询问经过。
将苏州缎让给许熙宜,她拿最后那匹杭绸,她想给裴昭钧留个识大体的好印象。
裴敏这厢没寻到许熙宜,扭头看向长案,见还剩一匹苏州缎,二话不说替她给抱起,交给琴儿,“送去给熙宜。”
沈慧灵的举动大家看在眼里,不管她打着什么主意,裴敏还是与她道谢,“谢谢姐姐相让。”
沈慧灵大方道,“没什么,我那儿料子多,这匹杭绸我正好拿了做中衣穿。倒是许家妹妹,极少穿艳丽的锦缎,那匹湖水蓝衬她。”
沈慧灵所料不错,裴昭钧回府,第一桩便问起此事。
不过问起的是另一人。
“许熙宜得了吗?”
刘楯汗涔涔地回,“听小的媳妇说,许姑娘中途离开,最后剩一匹湖水蓝的苏州缎,送去了夕月轩。”
那就是挑剩不要的方给她。
湖水蓝显老气,哪里衬那顽猴。
他早该想到的,以许熙宜在府上的处境,有的给她就不错了,若非他亲自吩咐,那匹缎子都到不了她手中。
实在不愿看着她中秋再穿那条裙子。
又如何,总不能单独送。
那样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长公子总是有巧思的。
翌日午后,只见大理寺来了一名小吏,带着人抬了一小箱锦缎来,点名让许熙宜接收。
许熙宜在裴敏的陪同下抵达前厅。
小吏见过她,朝她一揖,最后指着那箱子锦缎道,
“许姑娘,上回的案子是司礼监一桩旧案,许姑娘破案有功,司礼监与大理寺合计,送了这些赏赐来,请姑娘签收。”
许熙宜目露震惊,指着自己,“都给我?”
“是。”
“这么说,原先赏银换成了锦缎?”
小吏解释道,“赏银最多不过五两,可这些锦缎的价值远在赏银之上。”
也无妨,裴昭钧不是允了她酒喝么。
她不亏。
裴敏迫不及待打开箱盒,只觉一股流光溢彩扑面而来,鹅黄的桂花缎,杏色妆花缎,六匹料子全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色,做成衣裳不知多好看。
没有姑娘不爱美,许熙宜看着也喜欢。
更何况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用的踏实。
高高兴兴抬去夕月轩,许熙宜让裴敏挑几匹回去,被裴敏横了一眼,“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东西,我若抢了,哥哥能把我剁碎!”
又亲自陪她送去针线房,当场量体裁衣,约定款式,预备中秋宴席穿,此是后话。
夜里裴昭钧回来,刘楯将媳妇打听到的动静禀报给他。
裴昭钧总算满意了,默不作声饮了一口茶,悠闲地靠在圈椅看书。
刘楯忍不住问道,“公子,这事真不跟许姑娘说?”
所谓赏赐是做给外人看的,总不能许熙宜这也不吱个声吧。
那可是私库里挑出来的极品料子,一匹能卖上百两,不比司礼监的贡缎差。
裴昭钧修长的指节轻轻敲打在书卷,神情不见波澜,
“不必,就是想让她穿好看些。”
名正言顺送到她手中,让她用的安心。
别无他意。
第23章
虽说如此, 连着三日没瞧见许熙宜,裴昭钧不免疑惑,八月初九这一日上衙时, 终于问起陈俊,
“许熙宜呢,这几日哪去了?”
正在赶车的陈俊被他问得一愣,过去可不从见他在意许熙宜的去向,故而身为跟班,陈俊也不曾留意这档子事。今日头回问,便把陈俊给问住了。
“公子, 小的这几日也没见着许姑娘,也没听说她出府,莫不是在府上歇着?”言罢,陈俊试探问, “公子,您可是有事吩咐许姑娘?要不小的着人给府上送信,让姑娘来衙门?”
裴昭钧摇头, 既是歇着也好, 难为她坐得住。
“无事。”他搁下车帘,不再说话。
许熙宜这几日不曾出门,倒不为别的,她月事来了, 正在院子里歇着。
正因月事周期不定, 故而每回来便有些难受,不便出门。
也没去晨昏定省。
好在府上的长辈们对她并无要求,认定她与裴府其余姑娘不一样,不用宅门规矩来约束她。
许熙宜其实也无聊, 整日无所事事,闷得慌,直到八月十一身上总算干净,便迫不及待赶来府门口,打算去找裴昭钧。
意外撞见陈俊和守心齐刷刷坐在倒坐房吃酒。
“你们俩怎么没去衙门?”
陈俊瞧见她赶忙起身,“许姑娘,您这几日哪去了?”
“我哪都没去,就在府上呢。”
守心眼巴巴道,“还以为您回浔阳了呢,把小的给吓住了。”
许熙宜抚了抚守心脑袋瓜子,笑道,“没有的事,案子不查清楚我不会走。”又问,“长公子呢?你们不在衙门伺候,怎么都在这躲懒?”
陈俊将嘴里那口瓜咽下,解释道,“长公子奉命去宣府办差。”
“啊?”许熙宜心底一空,急道,“去多久,何时去的?”
陈俊回道,“昨日一早出发,也不知中秋能否赶回。”
得知过几日方回,许熙宜心底落空感更强了,“那我爹爹的案子岂不要耽搁?”
“周庭周大人紧锣密鼓在办,长公子临走前还特意交待过,不会耽误。”
“哦....”许熙宜退出倒座房,望了一眼澄澈的秋空,一时不知往何处去。
进京这段时日,哪日不是为案子奔波,紧随裴昭钧左右,乍一分开,很不适应。
犹豫片刻,许熙宜往师兄宅子去。
数日不见,陈洵倒是在京城寻了个活计。
“押车,有时是货车,有时是银车,每趟工钱不一,就在京畿附近跑,不往远处去。”
“挺好,只是师兄也不能过于劳累,我还有银子花。”
陈洵手艺很好,今日给许熙宜做了一道浔阳的特色鱼,用小刀取了她最爱吃的脊肉搁她碗里,笑道,“我还能花你的银子不成?”
“你不花,我留着也没用。”
“胡说,回头嫁人,不攒嫁妆了?”
许熙宜闻言还很不好意思,埋头咬了一口鱼肉,“我还嫁什么人?待找到爹爹,回浔阳开个武馆,收女徒弟去。”
陈洵见她小脸红彤彤的,又很心疼。
回浔阳自然快活自在,只是为了生计,难免奔波操劳。一旦遇着事,没个人撑腰,胳膊拗不过大腿,陈洵私心希望师妹能寻个好归宿,保她一世无忧。
裴家本来是一门好亲,背靠大树好乘凉。
师妹嫁进去,后半生享福,子孙后代的前程都有了,不必如他们这些师兄弟般,刀尖上舔血,代代劳苦。
陈洵心里恨裴延不是零星半点。
略过此事不提。
“我明后日要出城,待回来置办些节礼,你来过中秋!”
“好嘞!”
下午又去大理寺晃荡一圈,没见着周庭,没精打采地回了裴府。
到了八月十四,中秋前夕,裴府惯例于今日举行家宴,明日再办大宴,许熙宜原一早要去师兄那边,偏三夫人那边传话让她用过午膳再走。
许熙宜只得依她,二来也是等一等,看裴昭钧能否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