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_今叙【完结】(57)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重重雨幕被隔绝。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温良玉吗?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青梅果 房间

  云弥跟在陈屹炀身后, 他跟很多人接洽,然后回家。

  十七岁的仲夏夜,暴雨如山倒。

  云弥看到窗外的闪电, 蛇形闪电劈开如墨的昏黑世界。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云弥坐在他的房间里。他捏着毛巾站在门扉侧掀开眼问:“怎么在我房间?”

  云弥坐在他的书桌上写题目,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就知道他洗好了, 她回过头说:“楼上漏雨了。”

  老房子暴雨天总会砖缝渗雨,墙壁湿漉漉的,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云弥找借口说:“你房间比较干燥。”

  陈屹炀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暴雨打在窗玻璃上噪响沙沙,说:“我上去看看。”

  “不要。”

  云弥捏紧了笔说:“陈屹炀, 陪我做题吧。”

  她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屋外的雷声轰隆。

  陈屹炀眨了眼看, 看到云弥扭过头,她轻声说:“我想考去你以后去的那所学校。”

  陈屹炀呼吸发干, 喉咙口哽咽绵延不绝的酸痛。

  云弥带了三张模拟卷, 她从解答题开始做的,已经写了半面。

  少女的字跟她柔软的外表不相似。

  张扬、锋利,像柄无往不利的长剑。

  陈屹炀走过去,手搭在椅背低头问:“哪道题不会?”

  云弥托着腮叹了口气, “这个,”她将试卷翻了个面说, “还有这个。”

  他说话, 云弥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扫到她压在最底下107分的试卷, 问:“小测怎么分数又低了?”

  云弥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哥哥不努力吧?”

  她的小测分数又低了。

  没有陈屹炀的云弥,就好像失去了仙女教母的仙度瑞拉, 变回默默努力的灰姑娘。

  云弥希望陈屹炀一直顶天立地。

  不要悲伤,也不要倒下去。

  陈屹炀淡声:“不是你不努力?”

  云弥嘴硬:“我不管,你得对我和我的数学负责。”

  陈屹炀眯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太过界,脸刷得红了。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想她。

  倏然身侧坐过来一个人,陈屹炀穿着灰黑色家居服。

  云弥想找个地缝躲起来,又觉得陈屹炀那么难过了,不能让他不开心。

  她是真的担心他。

  可视线里出现只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陈屹炀的体温被她感受到,男生温烫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控制她的水笔,触碰的一瞬,云弥恍然怔住,他的腿贴着她的腿。

  云弥忘记呼吸,心跳彻底乱了。

  然后是陈屹炀平稳的声线,带着无奈和调侃,“可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学习?”

  -

  陈屹炀收到三封遗书,都是老爷子写的。

  第一封是写给老太太的,“吾念卿卿二十余载,终得相逢”,最后一句是“此生已许国,再难许卿”。

  第二封是写给陈屹炀的,内容跟陈屹炀病房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相同,“小炀,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一封是写给陈家赐的,将近五十页。

  陈屹炀简单办了葬礼,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去殡仪馆预订了火化,八点半开始走流程。

  陈屹炀接到温良玉电话,对方想把云弥接到北京去。

  陈屹炀签完确认单,看到睡在大厅里的云弥,她特意请了假陪他。

  少女的侧脸磕在椅背沿,眼睫淡垂,长发柔软塌在肩头,淡色的唇微抿。

  陈屹炀移开眼:“你问她,我不帮别人做决定。”

  温良玉说:“陈屹炀,你爸爸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暂代处理,但是云弥她跟你不一样。”

  陈屹炀问:“哪里不一样?”

  温良玉对于这个儿子,失望大于期待。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老爷子是那么温良谦逊的人,可是陈屹炀就是变成了跟他爸爸一样,偏执又犟种。

  温良玉说:“你对小弥那个心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在你那里?陈屹炀,小弥才十六岁。”

  陈屹炀觉得可笑,绷紧了后槽牙,嗤了声问:“然后呢?”

  温良玉急声:“你还问我然后?小弥是想好好读书的,你呢?”

  温良玉想了太多解决方案,她之前跟云弥提过,把她弄到北京去,云弥拒绝了。

  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权利去过问太多。

  温良玉只能找陈屹炀,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没得商量:“我回山城,照顾你们。”

  陈屹炀问:“你要干什么?”

  温良玉细数:“你爷爷、你爸爸的后事,你爸爸的生意、家里搬家,还有你们两个的学习,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能干好什么?”

  陈屹炀也才十几岁,温良玉不可能信得过。

  在她眼里,陈屹炀还是十四岁帮她偷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孩子。

  可她听到接下来陈屹炀的质问:“葬礼办完了,你不知道?”

  温良玉一时失语。

  陈屹炀缓了声调说:“事情我会办好的,不劳你费心了。”

  温良玉不信,反驳:“你能办好?陈屹炀,你什么态度?我要回去看看。”

  陈屹炀厉声反问:“那你不结婚了?”

  婚礼在即,温良玉彻底失了声音。

  陈屹炀说:“秦姨一直都在,你打电话问她吧。”

  温良玉在气头上,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陈屹炀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机已经离远了,温良玉没听到。

  “妈妈,你幸福的话,一直在高翻院也没有关系。”

  电话挂了。

  ……

  云弥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丁圆老早就看出来了。

  丁圆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云弥小声说:“才不是。”

  温阿姨又旧事重提,想送她去北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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