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果_今叙【完结】(56)

  大概中午的时候云弥回了条,好好长大:那我哄你。

  y2:怎么哄?我能提要求?

  好好长大:可以呀。

  y2:那帮我做件坏事吧。

  好好长大:???

  云弥不太懂什么叫坏事,只觉警铃大作。

  丁圆让她把手机藏严实点,最近学校里查早恋紧,云弥敷衍:“又没谈。”

  丁圆“呵呵”一笑。

  云弥补充:“而且陈屹炀一点儿也不会追我。”

  丁圆反驳:“是你太难追吧?”

  云弥撇嘴:“他才追几天啊。”

  话音刚落,置顶的“兑”发来新消息。

  y2:帮哥哥去广播站给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点一首《告白气球》。

  y2:辛苦了。

  -

  陈屹炀在医院站了一整天,温良玉两宿没合眼,被未婚夫开车来接回家了。

  陈屹炀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真正的妹妹,腼腆又青涩的北京女孩,跟他差不多大,看到他怯生生躲到了她父亲身后。

  她父亲让她叫哥哥,她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好。”

  温良玉揉了揉女孩的脸,失笑。

  陈屹炀说了声“你好”。

  “那这里就辛苦你了……小炀。”温良玉挎着包,看到他神色又黯然下去。

  她依偎在新的爱人怀里,似乎被曾经的家庭拖累得疲惫,陈屹炀目送人离开,才缓步上楼。

  陈家赐已经醒了,但气管被切开了,说不了话。

  陈屹炀支付完所有账单,跟护工和秦姨沟通好才去吃晚饭。

  北京的夜晚跟山城不一样,下班的点拥堵街道车流绵延,远远排到天桥。

  陈家赐的助理还在忙之前补救的事,跟人沟通完,病床里又是阵砸东西的动静。

  秦姨买了锅碗瓢盆,在租的酒店里煮了汤,但陈家赐只能把肉打成浆糊才能用针筒打进食管里。

  曾经再不可一世的人在病床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秦姨被弄得一身狼狈,跟陈屹炀说:“小炀,回去之后考虑租个房子吧。”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爷子单位分配的,老爷子没几天了,单位那边已经开始沟通收回。

  后头陈家赐要出国,转院风险太大,美国那边肯接收费了不少功夫,打通关系也烧钱。

  栏杆旁,少年清冷的面容沉在夜色里,陈屹炀说了声“行”。

  秦姨叹了口气说:“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

  陈屹炀隔着厚玻璃看远处病床上已经打了镇定剂的陈家赐,眼皮垂落说:“辛苦了。”

  秦姨第一次来陈家,是为了照顾病重的老太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日子越过越好,又开始变差。

  她问:“小弥一个人没人照顾好吗?”

  陈屹炀说:“住到朋友家里了。她,我会过问的。”

  “那就好。”

  北京发生的事跟云弥好像没什么大关系,她还在山城,朋友圈是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她跟丁圆在放学路上脸贴着脸,兴高采烈发文案说:第一次住到大圆子家里好开心。

  陈屹炀在凌晨收到云弥发来的录音文件。

  他在等医生的临时手术方案,他问:这什么?

  好好长大:你拜托我做的事啊。

  长达四分钟的音频,背景是嘈杂又喧嚣的教室氛围,有人跑过来问云弥:“我靠,是谁点给你的歌?”

  “云弥,你可真有本事,山附万人迷!”

  乱七八糟的讨论快淹没广播站飘扬青春的歌声。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只要香榭的落叶”

  陈屹炀早上四点爬起来赶班机,忙了一天有点困,他倚靠在医院的长椅开的公放,云弥听到后面跟着轻哼了起来。

  漫长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不远处的办公室里二十几位专家在跟国外医生一起开会决定方案,狭窄的缝隙嘈杂热闹的探讨传出来。

  少女清甜的嗓音在唱,“不害怕搞砸一切,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她身上温暖天真的气质,像隆冬风雪中跃动的最软也最亮的小太阳。

  陈屹炀给云弥发消息。

  y2:你不说是高二二十三班的陈屹炀同学点的歌吗?

  好好长大:干什么?

  y2:给你炫耀的机会。

  好好长大:……无语!

  好好长大: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好好长大:而且,你也没说啊?

  y2:不能自己发挥?

  那个粉色的兔子头像又好似气鼓鼓的,跟她一模一样。

  云弥弹射了一堆表情包。

  她牢骚: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医生助理匆匆出来,扬声喊了句:“病人家属,方案讨论出来了。”

  陈屹炀缓缓站起身,少年冷白肃静的面容上仅剩的笑容一点点消弭,推门进去前回复了云弥。

  y2:你怎么这么可爱?

  -

  云弥十六岁的仲夏夜是在重新生出希望的温暖和火焰中度过的。

  与之相反的,是陈屹炀的十七岁。

  那一年的夏天,夏日悠长。

  陈屹炀在北京的七天度过得飞快,医生不断告知每一次手术和治疗的风险指标。

  临时手术四成死亡率,辅助治疗一成,父亲还有三个月到三年的生存期限。

  转院时需要配备多少医疗。

  陈屹炀忙完所有,定了回家的机票,温良玉说婚期将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新房。

  陈屹炀婉拒了。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从山城打来的电话。

  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在临近第二个的探望日拨打给陈屹炀。

  “你爸爸……很严重吗?”

  老爷子声音都在哆嗦,说:“我问了你周奶奶,她今天来看我……”

  旁边有小孙和护士的劝解声,但老爷子还是抱紧了手机,问:“家赐他,也要死了吗?”

  将近傍晚,头顶有飞机划过天际的痕迹。

  陈屹炀抿着唇没说话,看向车窗外。

  良久,他说:“爷爷,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接受不了,他断断续续说:“我以为……顶多是小问题。”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乱,老爷子呼吸急促,几乎是从唇齿间撕扯出来的声音,“当年……我只是被告知转院风险太大,没选择出国。”

  医院里混杂的声音冗杂,陈屹炀听到尖锐的医疗警示灯响起的声音,他猛然叫了声“爷爷”。

  电话被挂断了。

  山城的晚间下了场暴雨,陈屹炀打车去了附医院,医生已经在抢救。

  走廊里来了许多人,相熟的、不熟的,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手术室的红灯耀眼。

  秦姨提前一天回了山城,云弥撑着伞放学回家知道陈屹炀爷爷病危,也跟着来了医院。

  棵棵松树立在医院里,像是在森然浓烈的雨夜守卫的将士。

  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屹炀,他似乎是冒雨跑来医院的,行李湿漉漉立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那么多人都在,都在焦急等待结果。

  周时徽也在,对方想过来跟她打招呼。

  云弥没有理会,而是狂奔到陈屹炀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冷不冷?”

  她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肩膀,干净的暖色连衣裙,一双眼眸像是被水洗过,带着担忧。

  陈屹炀嗓子发哑,说:“没事。”

  云弥忧心忡忡,开始摸索身上有没有纸巾,说:“我去给你买。”

  她说完又跑出去。

  等消息的人有闲空问:“小炀这谁啊?”

  陈屹炀连回答的心情也没有。

  云弥想起来自己知道妈妈病危时的悲伤,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云弥催促说:“快点。”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她喊:“陈屹炀。”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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