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来我们这边不正好?这个节骨眼我们更需要他。”
梁聿生不是很信天下掉馅饼这种事。
停顿片刻,他诚恳道:“我没那么多钱。”
“签他一个就要几千万。没钱。”
“我还要造车。”
想起同时报废的两辆车,脑子都清醒了,他的语气更笃定。
曹霄:“……”
“前段时间不是卖了房子车子?”曹霄嘀咕。
不是他的钱,拿出来说确实底气不足。
梁聿生气笑了:“那是供我妹妹读书的钱。”
“怎么,我供你一个车队,以后是不是还要啃我养老的钱?”
曹霄:“…………”
“考虑下吧。你回来一趟坐下来聊聊?”
“那可是塞尔西奇!”
“没时间。”
梁聿生合上电脑,解下腕表,起身朝房间走。
这几天沙发睡得他背僵,他得躺一会去打球。
曹霄:“…………”
曹霄知道他在陪季阅微比赛,学习的事确实重要,也没说什么,便问:“家妹比赛顺利吗?”
抱着自己的枕头搁到季阅微枕头旁边,躺下的时候梁聿生心情无比舒畅,他说:“从来不用我操心。”
曹霄知道这是在点他们。
“上个月校内竞赛又拿了第一,说要请哥哥吃饭。”
“——你们请过我一顿饭吗?”
曹霄:“……对不起,把你饿死了。”
季阅微不知道自己请的那盒鸡蛋仔作用这么大。
大礼堂鸦雀无声。
巡考的老师在周围脚步缓慢。
十四张一字排开的长桌,一边三人、一边四人的统一安排,秩序井然。
高处望下去,阵型严整,像十四艘远航的船。
正赛第一天,一米多的文综卷子,摊开来哗哗作响。
和高考英语卷一样利落清脆。
童朝朝坐在第一位埋头答题。
写得不算快,目之所及有条不紊,是和标准答案分毫不差的答题思路。
一旁,钟慧正在做其中二十道英文题。
她也不快,就是涂改比较多,相比童朝朝的决断,她是有些审慎的。
其余五人各自分配了三道分析题,这会都在埋头擦擦写写。
就连陆轩洋也皱起了眉。
文综的竞赛题,一是信息量极大,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关键知识点。
二是迷惑性选项极多,一眼看去似乎每个都可以选,但仔细分析,又好像每个都不行。
三小时的答题时间,两小时后,十四支队伍做得都差不多了。
最后一小时的场面比较热闹——摸不准的答案、做不出的题目,都会集中解决。
培华和十五中是里面配合比较好的,一眼看去,属于全员参与。
也有那么几个学校,分工极其明确,不参与的队员干脆坐到最边上,根本不会凑上前。
最后十分钟,童朝朝也没再纠结那几道实在摸不准的。
她抬起头,发现十五中的李珩正朝他们这边看。
他不是此次文综的答题人,看得出来,他在帮助队员做最后的整理。
李珩的目光很快移到童朝朝对面的季阅微身上,他估计在想季阅微会在哪场坐上答题人的位置。
昨天的友谊赛,他虽然没负责培华和广育这组的答题板,但童朝朝早就发现了,他一直往这边看。尤其当季阅微报菜名似的报答案,他笑得一点不像十五中的学生,倒像是培华流落在外的。
这会收回视线,童朝朝呵呵一笑。
一声悠长的叮咚——
响铃交卷,培华和十五中同时起身离开座位。
没人离开大礼堂。
一小时后会出成绩。
大家四处逛着,偶尔几个学校学生凑一起对对答案,但也是少数。
多数在本校的位置上聊天吃零食。毕竟到了饭点。
Sula拎着几大盒水果来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长桌变餐桌,周围几个没动静的学校都有点羡慕。于是秉持低调原则,大家吃得鬼鬼祟祟。
“咔哒”一声,礼堂前巨幅的屏幕突然挂了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
陆轩洋紧张得差点噎住。
他不敢吃了,放下叉子扭头去看。
投影慢慢显示,场面也一寸寸安静,直至鸦雀无声。
不知道是十五中搞人心态,还是设备确实老化,好一会,幕布上灰蒙蒙的。
动静变得骚乱,就连Sula也坐不住,起身往后面看。
下一秒——
屏幕猝地一闪,一张蓝色的表跳了出来。
看清排在第一位的校名后,童朝朝率先“啊”了一声,高兴地蹦了起来!
有些意外的是,十五中居然落在了第三名。
表格清晰的瞬间,季阅微就听到十五中那里有人哭了。
按照末位淘汰规则,广育实验一中以倒数第三的成绩止步首轮赛事。
第97章 干扰 整整十分。
“听说是有一道选择顺序搞错了,后面全错。”
傅征点完单回来,坐下来说:“如果没有这个失误,比我们高也说不定。”
陆轩洋摆手:“这个就不要想了。运气也是实力。”
他塞了一嘴汉堡,口齿照样清楚。面前两个汉堡,一杯可乐,所有人看着他吃,像八百年没吃过饭。
今天确实比前两天的饭点要晚一个钟头。
拿到名次后,退出比赛的学校可以决定是观赛等开放题,还是打道回府。
继续参赛的学校下午就比较忙了,接下来的仗一场比一场硬。
七个人都想保第一。
Sula说压力也不要这么大,开局不错,后面只要稳住没问题。话是这么说,但陪着大家一起熬到晚上九点多的也是她。
梁聿生九点就在校门口等了。
晚上气温低很多,风也大,门口站了十多分钟,门卫大爷看不下去,出来问怎么回事。
除了本校学生,就算是来竞赛的,九点不到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但也可能是一身大衣的梁聿生格外醒目,他身形挺括,面容沉稳,瞧着不像家长。
那人操着一口纯正滨南话,讲相声似的,梁聿生连蒙带猜,聊得还算不错。
门卫大爷问梁聿生哪里人,说是香港,大爷有点吃惊,心想这个口音倒没有电视上放的那么夸张,彬彬有礼的。
“这么晚还来接?也挺辛苦的。不过学生更辛苦。”
说着,大爷拉他进保安室。
一进去,暖气里浓郁的茶叶味道顿时令梁聿生想起有一回去四川,在一间茶馆被扑面而来的茶叶水汽熏到。热水冲泡无数次后回甘出一点苦涩,倒有些耐人寻味。
他在一旁坐下,客气礼貌,问是不是家长,见梁聿生点头,顺道便问起家里孩子的学习——算是问对人了。
大爷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瞧着寡言少语,居然这么能说,他的这个妹妹估计明年就要拿状元——十五中顶顶优秀的学生也不少,但这人嘴里的真没见过。大爷暗自惊叹。
季阅微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
明明车就停那,人跟被绑架了似的。
书包里翻出手机,扭头就见窄窄小小的明亮窗框中间,梁聿生微笑着的侧脸。
他在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能看出来说得很有条理,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座冬季干燥、少雨少雪,又常年大风的城市,入夜仿佛挤进了很小的空间,一点灯光都很亮,一丝风也十分响。但不会让人感到压抑。也许因为周遭高楼不算多,市井的气息也足够舒适。
季阅微走过去,仔细瞧窗框里的梁聿生。
有些事就是很奇怪。
距离近了会害羞、会脸红,会觉得紧张,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距离远点,倒全都不怕了,就算这个时候他隔着雾气和玻璃同她对视——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倏地一下,季阅微有些怔住。
她发现,她是希望梁聿生这个时候看到自己、望过来的。
她想看他望见自己时的神情。
她希望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现在的小孩都很聪明。”
大爷起身倒水,点头念叨:“不像我们那时候,知道什么?也没人教,现在什么不会手机一搜就有十几个人教……五花八门。”
梁聿生笑:“我妹妹很少玩手机。”
闻言,季阅微笑出声。
她不知道说什么。
大爷的感慨发自真心,但梁聿生怎么能什么都扯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