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目光轻柔的望着他:“暗卫出身的伏鲮身经百战,你本不该是他对手,且他想要杀的人,哪怕是自损一千也要遂愿。”
钱昉的轻功确实数一数二,可他入伍不久,没经过太多的战事,不可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血路的伏鲮的对手,初时她听闻钱昉逃了出来,只觉得庆幸,可事后冷静下来想想,却不合常理。
更何况,伏鲮追他时还带了鸽影卫。
钱昉无意识的捏紧了茶盏。
片刻后,他释然一笑:“姑娘慧眼。”
他还什么也没说,她便已经猜到了。
是她太聪慧,还是她太了解伏鲮。
魏姚眸光微暗:“你答应了他什么?”
若是旁的事,他不必单独见她,想来多半与她有关。
果然不出所料,钱昉抬头看向她,神情复杂:“他让我带给姑娘一句话。”
如姑娘所说,伏鲮不止武功在他之上,更比他擅长杀人。
不必他带来的那些鸽影卫出手,他就能杀了他。
但最后他的刀停在了他脖颈一寸前。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带着世家公子才有的凌傲同他道:“回去,带给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
魏姚顿了顿,才问。
钱昉斟酌了半晌,似乎寻不到更委婉的方式,只能原封不动将话传达:“他问姑娘,为何叛变。”
他看得出来伏鲮很想杀他,但他更想知道这个答案。
但他其实有些不解,对此,外界有很多传言,竟没一个令他相信的么。
还是说,他只想听姑娘亲口给的答案。
魏姚沉默了下来。
赫连秋让季扶蝉带给她一句话。
从此以后她与鸽影卫恩情尽断。
伏鲮让钱昉带给她一句话。
为何叛变。
恩情尽断她能理解,毕竟身处敌营,不可能再有旧情。
可伏鲮....
他为何如此执着。
时至今日,她因为什么叛变还重要吗?
他一向聪慧,怎么会想不通这点。
可他却用钱昉的命来换一个答案。
“我知道了。”
钱昉看着她欲言又止。
魏姚道:“但说无妨。”
钱昉遂道:“姑娘,要回答他的问题吗?”
不论他们昔日什么情份,如今已是敌对,她若要给出答案,必然要同他们联系。
与敌营通信,这在军中是大忌。
若因此事连累姑娘....
魏姚哪能听不明白钱昉的意思,看出少年眼底的愧疚和担忧,她浅浅笑道:“我自有我的章程。”
“放你回来换我的答案是伏鲮的选择,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纠葛,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
“以他的性子,既然决意要求个明白,不是你,也会是旁人。”
钱昉沉默片刻,轻轻嗯了声。
他听得出来姑娘对伏鲮很了解,想来他们曾经的情谊必然不浅。
这一役,姑娘心中怕是万分煎熬。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虽然这个比喻似乎并不恰当。
“你的伤还未好,这段时间便好好在王府养伤。”魏姚起身道:“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凌霄院通报。”
钱昉也跟着起身,颔首道:“是。”
目送魏姚离开,钱昉才回了前院。
-
今日在魏姚身边轮值的暗卫恰是魏行一。
他换上侍卫服,随行在马车旁。
突然,车窗打开,魏姚递给他一张纸条,道:“将此物送到那位货郎手中。”
魏行一顺着魏姚的视线望去,只见街边一货郎正有意无意打量着他们,见他望去,那人忙收回视线,吆喝着卖货。
魏行一眼神一凝。
是探子!
“让他交给伏鲮,不要再回来了。”
魏行一一惊,那货郎是鸽影卫!
他神情复杂的低头看了眼未加遮掩的字条,字条上只有四个字。
‘为了活着’
在府中,他们会轮流守护姑娘,为确保姑娘安危,都不会离的太远,所以方才姑娘和钱昉在厅里的谈话他自是都听见了的。
自也明白这四个字是何意。
他没多犹豫,下马朝那货郎走去。
货郎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手按住隐藏在货摊上的刀柄,正欲出手时,却见车窗打开,魏姚目光淡淡的朝他望来。
他眼神一紧。
姑娘....
他下意识想开口,但意识到如今情形,生生咽了回去。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魏行一已经到了摊位上,他随手翻了翻货品,拿起一个面具:“姑娘让你将东西带给伏鲮,不要再回来了。”
货郎瞥了眼被他塞到面具中的字条,不动声色的卸下杀气,赔着笑道:“郎君随便选。”
边说,边自然而然将字条收了起来。
是姑娘的字迹。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到摊位跟前。
魏姚朝魏行一道:“就你手里那个便好。”
魏行一颔首应是,付了银钱。
“只有你一个?”
货郎一怔,立即意识到魏姚问的是什么,回道:“是。”
魏姚接过魏行一递来的面具,声音轻缓。
“今日之前出城。”
说罢,她便已经关上车窗:“魏行一,走吧。”
“是。”
货郎眼神一沉,看了眼跃上马背的人。
魏行一....
姑娘曾经的贴身暗卫统领,名唤魏一。
相似的名字,却已似两世光阴。
他曾是姑娘培养的第一批鸽影卫,如今却连话都不能和姑娘正大光明的说上一句了。
马车远行后,货郎等了半个时辰才收了摊。
他是奉赫连统领之命潜伏进来的,与其他鸽影卫不一样,他不是来刺杀姑娘的,是奉命来寻机会同姑娘见上一面,但近日的事他都已经知晓,多余的话想来已是不必问了,该是他回去复命的时候了。
-
魏姚探望结束,从最后一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徐徐往王府而去。
转过一条街道时,魏行一突然下令:“停!”
马车急急停下,魏姚正要推开车窗,便听魏行一道:“姑娘别动。”
魏姚动作停滞,了然。
“有刺客?”
魏行一只来得及嗯了声,便拔剑而起拦住那支飞向马车中的箭。
听得外头动静,春暄神情紧张的将魏姚护在身后。
对于这些刺杀魏姚早就习惯了。
想来是她近日与鸽影卫说了话,被来刺杀她的鸽影卫发现了。
陆淮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姑娘,小心!”
一把刀穿过车窗,但只刀尖没入便被人拦下。
魏姚看了眼后,面不改色拦住要将她护在怀里的春暄。
“无事。”
暗行队在外头,他们靠近不了她。
若暗行队都拦不住,春暄也护不了她。
“姑娘....”
春暄是第一次与魏姚出行遇刺,平日镇静的姑娘难免有些慌张,但见魏姚神情平静,她努力压住恐慌,道:“姑娘知晓刺客是什么来头?”
魏姚也没打算瞒她,道:“鸽影卫。”
如今的鸽影卫刀尖有一根小小的倒刺。
是李鹊提议锻造的。
赫连秋并不喜欢这样阴毒的兵器,所以他的心腹惯来都是不用的。
想来陆淮也是碍于他们昔日情分,派人杀她的人中从来没有第一批鸽影卫。
虽然后来几批鸽影卫也都是她训练,但到底情分是不同的,而自李鹊那批进来后,她就没有再见过那些新面孔了。
春暄对于鸽影卫了解一些,闻言皱眉道:“看来风淮王是一心要置姑娘于死地。”
她想起什么,担忧的看了眼魏姚。
见她脸上并无什么难过之情,才松了口气。
风淮王既要杀姑娘,姑娘确实也不值当为此难过。
没过多久,外头便重归于静。
随后传来魏行一的声音:“姑娘,无事了。”
魏姚轻轻嗯了声。
用这种刀的都是后来才进来的鸽影卫,只沿用她留下的方法,却并不是由她教习,非她自傲,他们比起她亲自培养的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所以,暗行队对上他们,她并不担心。
不过经她亲自培养的鸽影卫,如今还活着的并不多了。
魏姚刚回到王府,便撞见要出门的陆澭,见她回来,他上下打量她,道:“遇刺了?”
魏姚点头:“嗯。”
顿了顿,道:“我让人给伏鲮带了一句话,想来是被发现,引来了刺杀。”
这件事她没打算瞒着陆澭。
虽然是句与公务无关的话,但万一将来事发,被误会是向敌营传消息,便得不偿失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