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她打的很漂亮。
雪雁是狻猊军中第一位女兵,也将是第一位立下战功被册封将领的女子。
她识破陆淮计谋保下了桦树岭,毁了风淮军百只‘飞隼’,能载人的‘飞隼’也即将研制成功,她的投名状成了,她和雪雁算是在狻猊军站稳了脚跟。
可神弓队的牺牲让她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你替我去向王上请示,明日我想去探望英烈亲眷。”
牺牲的将士们都已由谢观明亲自带人一一送归,军中定好的抚恤金也都已经发下,可她还是想去一趟。
为了心安也好,为了情义也罢,她必须走这一趟。
春暄应下:“是,奴婢这便去。”
春暄离开后,魏姚的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从季扶蝉口中她已了解许多龙鸣山一战的细节,若没有李鹊出现,神弓队回来的人会更多。
雪雁也差点死在他手中。
她很早便知道此人,也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她并不喜他的行事方式,但听陆淮对其夸赞了几次,她便不做评价。
鸽影卫到底都是陆淮的心腹,不由她置喙,且左右与她没什么关系,她不愿意为了这一个人与陆淮离心,可早知今日,她必然不会让她爬上来。
可世上没有未卜先知。
“姑娘,楼姑娘醒了。”
女使欢喜的声音传来,魏姚立刻收回心神,疾步往雪雁的房间去,边走边道:“快去请苏医师。”
“是。”
魏姚进屋时,已有小丫头扶着雪雁坐起身。
雪雁见到魏姚眼眶蓦地一红,随后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别动。”
魏姚几个箭步走过去,握住雪雁的手,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心疼不已:“感觉如何?”
雪雁动了动唇,却没有出声,只轻轻摇头。
魏姚面色一变:“雪雁....”
雪雁见魏姚神情焦急,握紧她的手又摇摇头,似在安抚。
可还是没有张嘴说出一个字。
魏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视线慢慢地落在雪雁脖颈的细布上。
苏姐姐说,李鹊那一剑若再深一分雪雁便没了命,她早该想到的,这可是致命伤,即便无性命之忧,也有后患。
魏姚顷刻间就红了眼。
她不愿惹雪雁伤怀,硬生生忍住眼泪。
“没事的,别怕,有苏姐姐在,你肯定没事的。”
雪雁却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手。
她没怕,怕的明明是姑娘。
她醒来便察觉开不了口,当时自是又惊又惧,可现在见姑娘这样,她便不敢露出难过失落的神情,怕令姑娘更难过。
苏翎霜早晨刚去凌霄殿给钱昉换药,隔得近,来的很快。
她对雪雁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显然是早就料到了。
“我先前检查伤势时便预料到可能有隐患。”
再次给雪雁检查完伤势,诊完脉,苏翎霜才徐徐道:“伤在致命处,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雪雁闻言用手比划着。
苏翎霜看不懂,魏姚盯着半晌,见她指向的是凌霄殿的方向,猜测道:“季小将军救了你?”
雪雁忙点头。
若非季扶蝉及时拉住她后撤,她已经死在李鹊刀下。
魏姚轻轻嗯了声,又看向苏翎霜:“苏姐姐,可能治好?”
苏翎霜沉默半晌,才道:“我会尽力。”
“能不能恢复,至少得要一月后方知,接下来半月,万不得动刀枪。”
魏姚眸色微沉,也就是说,苏姐姐没有万全的把握。
雪雁却拉了拉她的衣袖,伸手胡乱的比划着,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魏姚看懂了,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嗯,你吉人自有天相,天上还有亲人保佑,一定会恢复。”
雪雁见魏姚懂她之意,灿烂一笑。
知她者,姑娘也!
然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着急的比划一通。
魏姚看着她指指外头,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最后捧着自己的脸左右摇晃。
魏姚:“......”
苏翎霜疑惑的看向魏姚:“楼姑娘这是何意?”
魏姚没好气道:“她在说,她救了季扶蝉,很高兴。”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倒还笑的出来。
苏翎霜一愣,还未作何反应,却见雪雁急的皱眉头继续比划。
魏姚:“....她说,她竟然真的能救下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银枪小将,心情非常非常的高兴和激动!这一趟简直是不虚此行,她此生无憾。”
“她还说,她算不算立下大功,会不会有赏赐,能不能做将军....”
苏翎霜边看着雪雁胡乱的比划,边听着魏姚的解释,感到非常震惊:“鸢鸢到底是如何看懂的?”
魏姚还未答,雪雁又飞快的比划着,最后双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歪头笑的眉眼弯弯。
魏姚终是被她逗笑了:“她说,她与我朝夕相处五年,心意相通,默契非常。”
雪雁点头如捣蒜。
苏翎霜也忍不住弯了唇。
却又见雪雁看着她比划了个手势,苏翎霜看不懂,疑惑的看向魏姚。
魏姚没好气点了点雪雁的额头,用雪雁的口吻道:“她说,苏医师会不会吃醋呀。”
苏翎霜愣了愣后,收起笑容,凑近雪雁正色道:“我心眼可小了,醋得很!”
“我在药方里加一味药,让你日后再也开不了口。”
雪雁像是受惊般瞪大眼往后靠了靠。
然后她委屈巴巴的摇晃着魏姚的衣袖告状。
魏姚却神情郑重道:“苏姐姐生了气,我也哄不好。”
雪雁嘟了嘟嘴,然后双手合十朝可怜兮兮的朝苏翎霜做祈求状。
苏翎霜绷不住了,眼角溢出了笑意,却还是一本正经道:“看在鸢鸢的面前这次不跟你计较,但你若要跟我抢鸢鸢,我就给你下毒。”
雪雁便讨好的拉着苏翎霜衣袖晃了晃脑袋。
魏姚忍着笑意道:“她说,以后你就是她的苏姐姐,她会听话,很乖的。”
苏翎霜哪见过这样会撒娇的姑娘,招架不住了,也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贫嘴,好好养伤。”
原本悲伤的氛围也因雪雁这一闹腾消散无踪。
窗外不知立了多久的郎君也不由弯起了唇。
“季小将军?”
青雀送药过来见郎君立在廊下,出声唤道。
季扶蝉回神,正了面色,道:“我听闻楼姑娘醒了,送些药过来。”
青雀闻言看了眼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眼季扶蝉手中的药瓶,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
有苏医师在,怎还劳季小将军亲自来送药?
季扶蝉面色如常的将药递给青雀:“劳烦。”
青雀赶紧接过:“不敢。”
屋里听到了动静,见青雀进来,魏姚便问:“怎么了?”
青雀回禀道:“回姑娘,是季小将军给楼姑娘送了一瓶药来。”
闻言,几人都怔了怔。
雪雁眼睛比方才更亮了,还探了探头往外头张望。
青雀见此便道:“季小将军已经走了。”
雪雁这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瓶上。
苏翎霜拿过药瓶仔细检查后,递给雪雁,道:“是治外伤的良药。”
雪雁捧着药开心的笑弯了眼。
魏姚也轻轻勾起唇。
离开奉安那日,她试探雪雁对陆灼的心思,当时雪雁言语坦荡,她只当是她没开窍。
原来,是没有遇见让她开窍的人。
“这几日听话好生休养,过几日奖赏便会下来了。”
魏姚温声道:“眼下养好伤才是最紧要的。”
雪雁乖乖点头。
第51章
次日,魏姚让春暄将银两分装好,便要出门。
陆澭已经应她去探望神弓队牺牲队员的家眷。
一应准备就绪,青雀却来禀报,钱昉求见。
魏姚遂放下帷幕,道:“请他去正厅。”
经此一役,少年似乎要沉稳一些,身上少了几分先前的肆意不羁。
见到魏姚,他拱手行礼:“姑娘。”
魏姚还礼:“请坐。”
昨日她去见过他,今日他却又单独来见她,魏姚猜想他应是有其他要事。
但茶饮过一盏,钱昉却始终没有开口。
神情间隐有挣扎。
魏姚心思转动,又看了眼眉宇紧皱的少年,放下茶盏,轻声开了口:“伏鲮武学天赋好,擅长轻功,也擅长近战,那几年四处动乱,他作为第一批鸽影卫少不得浴血奋战。”
“鸽影卫行在暗处,做的都是些要命的差事,训练方式与士兵大有不同。”
士兵的训练在演武场,暗卫的训练却是九死一生。
从本质上,二者便不一样。
钱昉身体一僵,看向魏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