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目送苏翎霜离开,魏姚突然道:“裴大郎君在何处?”
话落,暗处有人现身。
“在死牢中,杀一亲自看守。”
魏姚嗯了声,沉默片刻后,道:“带上他,再带五十温家军,随我出趟城。”
“是。”
-
城郊,峡谷。
裴延林是被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的,他一睁眼周围一片漆黑,寒风阵阵回荡在荒凉的峡谷,隐约还能听见野兽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他慌乱叫住正欲离去的温家军:“这是何处,你们将我带来这里作甚!你们别走!”
自无人理他。
直到高处传来光亮,他猛地抬头望去,而后目光一凝:“魏姚。”
魏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眼含笑,轻歪了歪头;而她的身后立着几十号人,每人手中拿着火把和弓箭。
望着似曾相识的一幕,裴延林总算察觉到了魏姚的意图。
他努力按下心惊和恐慌,可出口的音调还是颤抖不已:“魏姑娘,你不能这么做...”
魏姚眼也不眨的盯着他。
“原来,你也怕啊。”
不等裴延林开口,她继续道:“当年你不就是这样对兄长的,我又为何不能这样对你?”
数支弓箭齐齐对准了裴延林。
“不,不...”
裴延林本能的往后退。
他料定自己难逃一死,可却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魏姚好整以暇看着他仓惶逃窜,慢慢的抬起了手,下令。
“看准点,别杀死了。”
数十支弓箭同时离弦,朝裴延林而去,落在他的肩上,手臂,脚上,无一处致命伤。
裴延林痛的倒在地上,怒目盯着魏姚骂道:“魏姚,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见魏姚面不改色,他想起什么,大笑了几声,道:“当年,温无漾可是苦苦哀求过我放过他,哈哈哈哈...看着他跪在地上万箭穿心,可真是痛快极了。”
魏姚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
裴延林继续道:“就算你找回他尸骨又如何,他的血肉被野兽啃食干净,剩下的也就一副白骨罢了,也不知道野兽啃食他时他还有没有断气...”
裴延林的话音慢慢停顿。
因为他看见魏姚脸上渐渐浮现的笑意。
她看他的眼神似悲悯,似同情,似不屑。
为什么,她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怒极了,再没什么君子之风,只歇斯底里的口不择言:
“你不是想为你哥哥报仇啊,来啊,杀死我啊!哈哈哈,就算杀了我,你哥哥也早就化为一捧尘土了。”
“你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他!”
可是,魏姚还是用那种令人厌恶的神情看着他。
她的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用不轻不重的语气问他。
“是吗?”
裴延林面色霎时僵住。
“什么意思?”
魏姚慢条斯理接过一把弓箭,笑盈盈道:“你围杀兄长,不就是觉得兄长的风头压过你,你忍不下这口气么?”
“可你知不知道不论你如何做,你始终都比不过兄长。”
魏姚慢慢将弓箭对准裴延林。
“而且,谁跟你说我哥哥死了?”
裴延林瞳孔巨震,他不敢置信的盯着魏姚:“什么?”
不,不可能。
是他亲手射杀的温无漾,他不可能还活着!
“当年,跟着兄长出来的一共有十二个暗卫。”魏姚:“可一共只有十二具尸骨,你说,这是为何?”
“不可能!”
裴延林大声吼道。
那日天太黑,谷中看不真切,可后来他派人下去检查过,温无漾确实死了,但...确实只有十二具尸骨。
“我兄长福大命大。”魏姚眯起眼瞄准裴延林:“就算落了难,到了别人家,也还是金尊玉贵的世子,而裴大郎君,你怕是没有这么好命了。”
她说罢,松开手指。
那一箭稳稳扎进裴延林右心口。
裴延林发出一声痛呼,但比起身体上的痛,魏姚的话让他更加崩溃绝望。
怎么可能,明明是他亲手射杀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金尊玉贵的世子...’
电光火石间,裴延林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他震惊的喃喃道:“云国公府...”
云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在五年前回京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云国公府临阵倒戈,怪不得楼雪雁抓了与裴家有关的三家人,用一百多口性命去换云国公府十几个人。
那是因为,云国公府的世子云庭,就是温无漾!
魏姚又已拉满了弓。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裴延林绝望的看着漫天弓箭朝他而来。
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温无漾...
温无漾!
为何到头来他还是输给了他!
最后的最后,他在心中骂着云国公,骂他是疯子,为何甘愿立别人的儿子为世子!
魏姚那支箭正中裴延林心口。
她望着被万箭穿心的人,淡漠的转身:“守着。”
直到确认他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
第90章
魏姚回到宫中,夜色已深。
还没进寝殿,立春便来报,陆澭醒了。
她快步走进寝殿,正见太医在给陆澭把脉,见她进来,太医向她行了礼,神情凝重道:“陛下伤的重,需要好生将养,万不可操劳。”
陆澭淡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太医与宫人恭敬退下,陆澭便伸出手:“鸢鸢,坐。”
魏姚依言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陆澭道:“鸢鸢去哪里了?”
“去杀裴延林。”
魏姚如实道,想了想,她看向陆澭:“死的有些惨烈,怕是要给陛下添麻烦。”
这事瞒不住,她也没打算瞒,来日文官少不得要弹劾她手段残忍。
陆澭不甚在意道:“无妨。”
他打量着魏姚,见她脸色不好:“这几日辛苦鸢鸢了。”
他已从立春口中知晓了这几日发生之事。
也知道陆淮逃了。
“都不是什么艰难的差事。”
魏姚顿了顿,道:“太医说陛下伤的重,要好生修养,明日陛下只需去朝上露个脸,其他朝务还是我去处理吧。”
陆澭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心疼道:“可这样,太辛苦鸢鸢了。”
魏姚看他片刻,轻笑:“无妨。”
“我只是处理这几日,往后有陛下辛苦的时候。”
自从寿宴那日魏姚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连着几日兵乱,二人一直都没有机会私下独处。
今日难得有片刻安宁。
“柳公子和初九...陛下可都知道了?”
陆澭眼神微沉了沉:“嗯。”
“立春差人去看过了,玉穹瞧着与寻常无甚区别,他整日守着初九,每日都会去采些鲜花来逗她开心,初九起初不愿以正脸面对他...”
初九的容颜一夕之间苍老如老妪,她自己心中早有准备,但她不愿柳羡风见她这般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柳羡风爱美色。
可偏偏那样喜爱美色的一个人,救了中毒毁了半边脸的初九,而今她容颜不再,满脸皱纹,他依旧留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的陪着。
“后来不知因何故,她同意玉穹留在她的身边,陪她度完最后一段光阴。”
但他了解柳玉穹。
他内心并非如他表面上那般安然。
“我派去护他的人说他有时候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陆澭低声道:“他并非喃喃自语,他只是还没习惯逍遥卫已离他而去,所以他时常如往日一般同他们说话,发现无人回应后,他才会回过神来,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魏姚听的很有些心疼。
曾经那样活泼的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
可这段劫终归还得他自己渡。
“季小将军和雪雁也已经能下地了。”魏姚道:“再修养两日便能进宫。”
那一战季扶蝉楼雪雁为了掩护陆澭受了很重的伤,昏睡了两日才醒。
“嗯。”
陆澭下意识握紧魏姚的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道:“温昭年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既云国公愿意继续替他遮掩身份,便先让他继续做云国公府的世子吧。”
魏姚轻轻点头。
之后二人又商讨了一些紧要的朝务,魏姚才道:“我明日带苏姐姐去见哥哥。”
陆澭点头:“好。”
“她等了温昭年多年,是该让她知情。”
夜色渐深,魏姚欲起身离开,被陆澭紧紧攥住:“鸢鸢,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魏姚对上他恳切的双眼,沉默几息后,点头。
“好。”
陆澭身上的伤口又多又深,魏姚怕碰着,只小心翼翼的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