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数悬殊下更经不起久战。
且风淮军谁不想取狻猊王人头,不论陆澭到哪里,都面临着最激烈的战斗。
陆澭闭了闭眼,看向了胡柴。
眼下还有一计。
胡柴感知到陆澭的视线,偏头望过来。
他跟着主上征战多年,默契非常,有时候仅仅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
且胡柴也早就发现主上和季小将军的目的,也清楚的知晓此计的弊端,他的心里本就在焦急的思索对策,突然对上主上的眼神,他蓦地明白过来什么。
胡柴不再多思,迅速杀到了陆澭身边。
“主上,与我换铠甲!”
主上的身高太过优越,与主上身形和身高相似的将士都不多见,更遑论还得有不弱的功夫,至少要在短时间内不被风淮军察觉。
放眼望去,符合这些条件且离陆澭最近的,只有胡柴。
陆澭深深了看了他一眼。
“活着!”
眼下大多将士脸上都被血染红了,光看脸很难分辨出容颜,所以一旦换了铠甲,胡柴的处境会迅速艰难数倍。
毕竟,只要哪方主将一死,这场战役便结束了。
胡柴面容坚定点头:“是!”
战况严峻,不容详赘,在狻猊军盾牌的掩护下,二人迅速交换铠甲,连长枪佩刀都换了。
一直关注着陆澭的季扶蝉和楼雪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改变了路线,朝已经换上陆澭铠甲的胡柴杀去。
有他们在主上身边,更不容让人疑心。
且,胡将军的功夫不如主上,他无法在无尽的追杀中坚持太久,他们得确保在主上靠近陆淮前,胡将军不被人发现!
陆澭悄无声息的只身朝风淮军后方靠近。
而即便他此时不是狻猊王,但在战场之上残酷的厮杀之中这条路依旧艰难万分。
喊杀声,战鼓声,厮杀声在明月街上空经久不绝。
即便有季扶蝉楼雪雁的保护,胡柴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快握不住刀了。
季扶蝉楼雪雁迅速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胡将军,怎么样?”
胡柴满身血迹,嘴里的鲜血也已经止不住的往外溢。
“不...行了。”
他费力的抬眼去看陆澭的方位,但已经看不清了。
季扶蝉察觉到他的意图,低声道:“不到半步。”
且风淮军似乎察觉到了主上的意图,已经不少人在向主上的方向围攻而去了。
胡柴心下一沉,他坚持不了了,但很快他心中浮现一个计策。
“我活不...了了,但可以再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他说完,一把拉住季扶蝉的手臂。
“让我,出去。”
季扶蝉当即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低声唤道:“胡将军。”
“再晚,我就...站不起来了。”
季扶蝉自然明白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计策,可是...
“与有荣焉...”
耳边传来胡柴的低喃声。
季扶蝉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闭了闭眼,提枪杀了出去,似乎是无暇顾及间将胡柴暴露在了风淮军的面前。
楼雪雁咬牙砍向风淮军。
“噗!”
身后传来兵器穿入身体的声音,楼雪雁眼中落下一行泪,旋即她猛然回头与季扶蝉同时扑向胡柴,惊慌的呼唤道:“主上!”
“狻猊王死了!”
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骤然响彻上空,惊得所有刀枪都停滞了。
“噗!”
季扶蝉与楼雪雁手中兵刃同时穿过杀死胡柴的风淮军,可这并没有阻拦狻猊王已死的声音。
“狻猊王阵亡!”
“狻猊王阵亡!”
“......”
一道高过一道的声音迅速蔓延在战场上。
不论是狻猊军还是风淮军全都呆在了原地,就在众军慌乱无措间,风淮军主将岑遼兴奋高喊道:“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狻猊军面色一片灰败。
不可能,王上怎么可能死了。
王上那般英勇,必然是会战到最后的,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可当所有人看见季扶蝉双眼猩红的抱着那具尸身时,他们又都恍惚了。
难道王上真的...
与此同时,陆淮听到了狻猊王阵亡的消息。
他手中长枪一滞,第一反应是猜疑,陆澭怎会死的这么容易?
直到岑遼的声音传来。
“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陆淮脑海中一阵轰鸣,那是惊喜激动的震撼。
“陆澭,真的死了?”
护在他身前的卢坚和赫连秋也都不由一怔,他们也不敢置信,可此时此刻,战斗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的眼力好,自然瞧得见季扶蝉已放下兵刃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人不论是身形,身高,还是铠甲,都显示着那是陆澭无疑。
二人不由微微恍惚。
狻猊王竟真的死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无人察觉有人正悄无声息接近陆淮,赫连秋是最先察觉到的,他心中正恍惚生疑想要得到确定时,余光瞥见了一抹身影,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主上小心!”
随着他一声大喊,周遭的将士如梦初醒。
但来不及了!
那人来势汹汹,就连赫连秋也被他一枪击退,更别提旁人,陆淮虽反应迅速,在卢坚的掩护下急速往后撤去,但还是抵不过那人。
从发现他到他将刀架在陆淮的脖颈上,前后不超过十息。
“主上!”
“主上!”
随着几声惊呼,不远处,传来季扶蝉的高呼:“主上活着,已生擒风淮王!”
季扶蝉内力深厚,穿透千军万马。
反转来的太快,风淮军庆贺的笑容还未从嘴边消失,便看到不远处有人挟持着他们主上站在了令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处。
除了身上的铠甲,那道身形与狻猊王一模一样!
众目睽睽下,他擦净了脸上的血,露出了那张令人见之不忘的妖孽容颜。
“本王在此!”
而受制于他风淮王眼中怒火滔天,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死去的狻猊王如何穿过千军万马擒住了风淮王。
但这不重要。
狻猊军高昂激动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狻猊王,狻猊王,狻猊王...”
第86章
云庭昏迷的消息还是没有瞒住云国公夫人,此时云国公府的人都在侧屋守在云庭身边,不知道云国公如何同他们解释,屋里隐约传来云国公夫人的轻啜声。
夏雨来的猛烈,去的也快。
积雨顺着屋檐瓦片滴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泥坑,长廊之下,魏姚眺望着远处,心情沉重而忧虑。
这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事了。
她找到了哥哥,了却了心中夙愿;她见到了温家军,寻回了久违的归宿感;这本该是很美好很令人激动欣喜的一天。
可是,陆澭还在外征战。
激烈残酷的厮杀还未终止,整个京都上空都弥漫着浓郁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万分压抑。
她清楚狻猊军与风淮军在人数上的差距悬殊,即便陆澭再英勇善战,一人也难敌千军万马,谢观明最快还要三个时辰到京都,她不知道陆澭能不能拖得住。
还有栖凤门...
逍遥卫十四人对一千杀手,他们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不知道温家军是否能及时赶到。
院中的尸身刚刚清理完,一场大雨将血迹冲刷的干干净净,仿若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切都归于寂静。
“魏零。”
魏零应声而出,颔首道:“姑娘。”
“折了多少人?”
魏姚低声问道。
魏零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如实禀报:“两百将士,战亡一百七十二,十一人重伤,余者轻伤,暗卫...”
“战亡二十四人。”
魏姚心中虽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心口处还是止不住的一阵撕扯般的痛。
良久她才勉强平稳声音:“细报。”
“是。”
魏零红着眼一一禀报:“暗影队八人,战亡五人,魏影,影三,影四,影六,影七;暗杀队八人战亡五人,魏杀,杀二,杀三,杀四,杀七;暗行队八人,战亡七人,魏行,魏行一...”
魏姚的眼泪夺眶而出。
随着魏零一个一个报着名字,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张张脸,有欢笑的,有冷峻的,有不苟言笑老气横秋的...
“行二,行三,行四,行五,行六;暗司队...”
“全员阵亡。”
魏零的声音落下很久,魏姚都没能开口。
生离死别果真是这世间永远都无法让人学会去接受的,不论经历多少次,不论沉淀多少岁月,都是一样的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