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50)

  桑妩闭上眼,心防崩溃,彻底破罐子破摔:“你……你就当我虚假自私吧!”

  她揽住他,配合起来亦用了十分的力气。恍惚间似听见罗刹江潮水拍岸时的声息。

  分明那样脆弱的人,眼下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快意。

  她道:“其实也不是只曹九郎一个人,你不认得的还有许多,只他们都不如六郎。”

  “有你们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围着我团团转,花心思哄我,我觉得开心,行吗?”

  裴序呼吸一滞,又被她绞住,脑中亦轰然,剩下的未能听清。

  待平复了呼吸心绪,回过神,才仿佛看陌生人般,目光晦涩地看着她,久久未语。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密心思,以为会耻于见人,此刻在裴序面前承认,倒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桑妩指尖拂上他的眉,眉目懒倦,眼神水润,轻声问:“序郎,是不是更失望了?”

  那个目光谴责审视的人,在听见这声称呼后,却一瞬怔然。

  桑妩笑了下,愈发柔声道:“我怎会喜欢他?他连六郎都没胜过,怎配和你比?”

  她仰头去够他的唇。

  裴序喉头滚了滚。

  理智上,他该推开她,与她割席。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驱使着,他垂目看向这濒临消极、一反常态的女郎。

  她是打定了主意,认为说出来后,他便会厌弃她,此刻纠缠得极尽热切,自己把自己憋得通红,放纵最后一次。

  裴序任她亲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他拇指抵住她,拉开一点距离,平静道,“你说得对,你就是自私。”

  “我也真是神志不清了,才会一次次被你的虚情假意哄骗。”

  他设想过,她要什么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如称忻郎一般称他“序郎”。却不想,是在吵得几欲崩裂之时。

  裴序低低笑了声,俯下身将她搂紧,“阿妩……再唤一句。”

  态度急转,桑妩整个人都凝住。

  是因为欢喜吗……还是震撼?

  裴序垂首吻住她嫣红唇瓣,将剩余困惑尽数堵住。

  温软,香甜,比想象中更令人迷失。

  好半晌,桑妩怔怔落下泪来,他又放开。

  他抵着她,耳鬓厮磨,吻去眼尾泪珠,声音含混不清:“日后……真心待我,那些前尘往事,便悉数都无所谓。”

  “莫再自轻。”

  桑妩抿唇,被他温柔纠缠。

  她实在费解:“裴四郎,你不屑阴私狭隘,便非要计较我这颗小人之心吗?”

  裴序被戳破,动作一僵,脸色难看。

  这等时刻的男子,实在是一个危险。桑妩刚刚经历过,见好就收,乖巧道:“……我晓得了。”

  “我以后见了他们,定主动告知,我眼下有夫君,我夫君还是这世上顶顶光风霁月的大度君子。”

  桑妩应变很快,但还是晚了些。

  裴序不为所动,将她托了起来:“我不喜欢隐瞒,既要坦诚,干脆今天便交代清楚。你以前,还‘结识’过哪些人?结识到何种程度……嗯?”

  桑妩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随着她每报一个名字,每说一件过往,裴序语气态度便更为深重。

  后来干脆将她欺在榻上软枕中,反手剪住,审讯一般。

  直到她崩溃地掐着他手臂说没有了,才算放过。

  胡闹太过,十分疲累。裴序手臂上青紫一片,环着她也不放手,屈身在这张矮小的竹榻上。

  许久,桑妩才从激烈中缓过来,哑着嗓子,问:“郎君是想叫我死在榻上,明日便好名正理顺地自己走?”

  裴序原本挲着她的脸,闻言指尖顿了顿,掐起她的下巴,淡淡道:“你休想。”

  那目光不复从前清亮平正,反而有种阴森森的鬼味。

  桑妩动了动唇,扯下嘴角。

  身后幽幽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桑妩闭着眼睛:“我在想,裴四郎是不是真被我气疯了。”

  “……”

  “嘶!”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桑妩捂住腰后,转头屈辱地瞪了他一眼。

  裴序重新拥住她:“明日还早起,快些睡。”

  他补充,“就这么睡,不许回床。”

  桑妩凝住许久。

  她让他睡过一回竹榻,那时他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屈辱,而今,搂着她倒是睡得挺自然……转念一想,别不还是在报复她?

  桑妩闭上了眼,嘴角抿住,心想。

  裴四郎小气鬼。

  第36章

  早夏时节,渡口杨柳堆烟,空闻杜鹃。拂面雨潮,染就一幅淡淡水墨丹青。

  青山夹两岸,兰舟催发早,应为别离苦。

  接过二夫人折下的柳条,裴序叉手揖了一礼,道:“母亲保重身体,待来日,便将母亲一起接回京城,与外祖团聚。”

  二夫人眉眼寂寥:“行啦,行啦,还说这些惹我伤心干什么,真的是。”

  她幽怨:“这句话,我几年前就听你说过啦!”

  “结果呢?这次你不光自个走了,还把你妹妹一并薅走了!”

  裴八娘闻言从桑妩身后探出头,一脸不情愿,欲言又止。

  “说什么你大伯的意思,别以为我猜不到,必是你给你大伯写信告了状!”二夫人说着,生气别开脸去。

  裴序抿抿唇,声音低了下来:“母亲的信件,必亲自给外祖与舅舅们带去。”

  这个儿子,惯常是铁面无私地劝诫她,难得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宽慰她呢。二夫人捏着帕子沾了沾眼角,眼眶到底湿润了。

  桑妩柔声道:“二伯母,您珍重,肯定……很快能再见的呀。”

  二夫人给她披风兜帽拉上,只露出一张明丽面孔,摆摆手,抿唇一笑。

  她道:“好啦,现在顺风顺水,快上船吧。”

  目送一行人上了船,二夫人扭过头,擦干眼泪,精神为之一振,嚷嚷起来:“可算走了!可算送走了!”

  “活阎王!”

  “小冤家!”

  二夫人甩手嫌弃。

  这一个月,二夫人儿女绕膝,左脑疼完右脑热。

  一个镇日孝道礼法,之乎者也,一个桀骜不驯,惹是生非。这性子天差地别,早知当初在她肚里怀个双胎,说不准还能拌匀些。

  兜兜转转,二夫人又怪上了亡夫。

  嬷嬷含笑道:“咱们还去那家茶馆?”

  二夫人手指一竖:“不急。”

  “待我先去老太太面前哭一回。”她道,“省得三弟妹回头阴阳怪气告状。”

  “……”

  裴八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待到了船舱里,到底忍不住号起来。

  那声音,纵上房隔音不错,外面的人也不忍听闻。

  裴序在甲板上做最后检查,行囊、物资、船体、船工……桑妩陪着她,宽慰道:“待到了京城,你阿兄有没空理你还不定呢,现在哭未免太早了吧?”

  这安慰虽另辟蹊径,却着实有效。

  裴八娘哭声一顿,瞪着红眼睛看她:“真的?”

  桑妩一本正经:“自然,要不然他怎么几年不着家呢?”

  她继续道:“况且我听说长安马球盛行,大伯父家的几位姐姐俱都擅这个,你不是最喜欢玩了吗?”

  “咱们从官河北上,到洛阳才转车马,沿途靠岸补给,必是要停上几日的,到时候带几个奴仆陪你下去转一转,这一路能见识多少风物啊,这都是九娘、十一娘留在余杭不能经历的,多亏啊。”

  “到时候写信给她们,还不得羡慕死你?”

  她自己心情好,语气都见轻快,劝起人来感染力十足。

  裴八娘眨眼:“好像……是这样?”

  桑妩郑重告诉她:“当然是这样!”

  裴八娘破涕为笑。

  桑妩捏捏她头上小牛角般的鬏子,正色道:“是故,你这几日还是得好好做做样子表现,不叫你阿兄生气,到时候才好下去玩。”

  “怎么做样子?”

  “不是带了许多书来吗?你便寻些地方县志、文人游记,届时指着书上字句求你阿兄,他必不能拒绝你……”

  好容易安抚了这小姑娘,转头出来,又碰上了人。

  少年下意识眼睛一亮。

  桑妩顿了顿,福了一礼:“曹郎君。”

  桑妩没想到,曹九郎也随他们的船北上,一直到洛阳分别。

  昨天曹长史邀请裴序便是为了这件事,只他没去。

  下午,曹宅管事又登门,裴序在怀云山房见了对方,答应了下来。

  这行为,桑妩实看不懂。

  若说他未把青涩少年放在眼里,昨晚审她时候可不云淡风轻。

  腰间、腕上的指痕由红转青,犹未消退。

  大抵自己习惯了张口就来,对别人的嘱咐、建议也并不怎么看重,只是那种濒死的激刺,一次便教会了桑妩,眼下在过道碰见这位曹九郎,下意识就先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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