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走到杏树下,却听见身后有人惊喜叫她:“桑小娘子!”
声音熟悉。
桑妩回头看见那年轻郎君,试着唤了一声:“……曹九郎?”
曹九郎很是欢喜,垫两步上前:“久不见你,桑小娘子芳容更盛了!”
这便是当初被裴八娘误会的“奸夫”,当初一看到她就看呆了的少年,不曾想,数年过去,对方还在冒傻气。
桑妩忍不住就笑了,客气道:“曹郎君怎会在此?”
“我来拜拜孔老,”少年语气藏不住地雀跃,“过不两日,便要动身赶考了。”
他小声向桑妩解释:“我爹说了,早些出发,这一路还能看看我朝的山川月明,作几首诗。”
桑妩就又被逗笑了,矜持地福了一礼,道:“祝曹郎君高中。”
自结识以来,对方甚少对着自己这般笑容舒展,眼下二人站在杏树下,阳光漏过婆娑的树冠,碎碎地打在她脸上,真是好看。
曹九郎眨眨眼,挪不动脚。
他绞尽脑汁,又找了个话题:“桑娘子来探望宋画师?怎么站在这树下?”
桑妩看眼树:“老师爱吃杏,正想找根竿多弄一些下来。”
曹九郎巴不得献殷勤,立马道:“我来,我来。”
“哎不用……”
桑妩无奈了,看这少年撩袍爬树,默默退远了些。
因有了更多交集,曹九郎话头难免往更深去:“裴六的事,我们这些人都听说了,哎,年纪轻轻……桑娘子真是可怜,我许久没见你,都觉悲痛瘦了。”
“桑娘子你貌美年轻,又知书达礼,裴六有你这样的佳人痴心为他守,真是他之幸。”
桑妩抿了抿唇。
对方继续道:“桑娘子还不知道吧?其实考不考的,我爹说了,权当走个过场。他还说了,京城里有我大伯打点,封个事少俸禄多的官儿当当,便给我相看亲事。”
“其实、其实你若想改嫁……”
少年捧着杏子一脸激动,桑妩又退了几步。
这几步,退出了阳光地,完全走进了阴影里。
这就有点超过了。
她脸皮一板,“多谢曹郎君,我……”
当她下意识想如何不得罪人的婉拒时,头顶响起裴序的声音:“令尊可是曹振达曹长史?”
曹九郎懵懵一抬头,看见个光华耀人的青年,站在大殿门口,淡淡看着他们。
“阁下认得家父?”
裴序缓缓走下石阶:“今日,原本约好到府上拜访令尊,只不巧……”
他走到了桑妩身边,攥着她的小臂,往身旁揽了揽。
那手掌看着没怎用力,实则钳得人生疼。
桑妩头皮发麻,紧紧闭着唇,不敢发出声响。
裴序捏着她的手,神情温润如玉,语气如沐春风:“……离杭前一日,夫人想探望恩师,临时失约,还望令尊海涵。”
曹九郎伸了伸脖子:“你是裴……你既是裴少卿,岂、岂非裴六的兄长?又怎么可能……”那语气震惊不信。
裴序淡淡道:“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犹如一盆凉水泼醒这少年,他结结巴巴:“没、没有。”
“嗯,我们走了。”他道,“曹郎君留步。”
状元郎分明风度翩翩,温和有礼,只那行止间的疏离威仪,压得曹九郎脸红脖子粗。待人走出老远,才敢大喘气。
忽地意识过来,自己刚刚可是当着裴少卿的面撬了他墙角?顿时冷汗涔涔。
离了曹九视线,裴序松开了桑妩,一个人走在前面。
马车上,闭目养神,看都不看她。
桑妩悄悄掀起袖子看眼手臂,红了一片,真吓人。
她心下嘀咕,这时候怎不谈士族的风度呢?
回府后,更是直接回了前院书房。
桑妩一时不禁犹豫,犹豫过后,还是回了寝院。
因是最后一夜,晚上就寝前,对方果然回来了。
廊下婢女行礼声刚响起,桑妩立刻起身。
裴序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没说什么。
她试探地道:“适才八妹妹遣人来打听明日出发时辰……我回的卯时。”
“嗯。”
冷冷淡淡,没说什么别的。桑妩却微微松了口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她道:“既要早起,郎君早去洗漱吧?”
裴序看了她一眼,抬脚去了净房。
桑妩待他走后,用手背试了下脸颊温度,好烫。
待裴序从净房出来,却发现所有灯烛都熄了,靠着月光回到卧房,轻罗帐子虚虚掩着,朦朦胧胧透出一弧侧躺人影,给他留了位置。
裴序抿唇,面无波澜地欠身探了进去。
方低下上半身,却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裴序一时没能反应,被她环住了腰身。
身前传来女郎闷闷的声音:“郎君不理我……”
云雾给月光蒙上了一层轻纱,此时的光线幽微,触觉便格外明显。
裴序顿了顿,去掰她的肩,却不想摸了一手滑腻。
贴着他手背的,直接便是柔嫩的肌肤。
他沉默了一下,问:“你做什么?”
“做……昨日没做完的。”
“……为何?”
“给郎君赔礼。”
知晓人事的女郎,已经不似初时青涩了,很知道怎么拿捏,最能令人意动。
裴序却拉开她的手,垂眸问:“赔什么礼?”
月下的女郎,比月光还皎洁,盈润。
桑妩怯怯地试探:“跟那人废话太多了?”
裴序面无表情。
她又道:“我……昨天第一时不该想瞒着郎君。”
裴序要抽身,她更紧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闭上眼:“郎君罚我吧,阿妩认罚……”
说出这句,桑妩羞耻得眼睫轻颤。
此时月亮从云层后探出了头,裴序清楚看见,她单薄肩膀、纤细腰身、修润双腿都因羞怯染上了红绯。
给她遮蔽,改变她的困境,满足她所想……裴序真的已做到了仁至义尽。
清寒月光下,裴序看了她半晌,轻轻地道:“桑妩,你实可恶。”
他托起她,掀开衣摆,便就这样坐了下去。
他果真当成罚她,低低责备:“我小心安慰,你却揣度我,自轻自贱。你分明……知我怜你。”
声音很轻,掌间力气却不轻,掐得桑妩两泪汪汪。
太快了……她抵在他肩上,艰难适应。
桑妩声音被撞得破碎,夹杂在那些令人耳热的交缠里,含糊不清,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我错了,我错了郎君……”
裴序并不满意。
幽微的罗帐中,看不清她此刻神情,他抵了又抵,又揽着她压在竹榻上。
竹榻上方的月洞窗泄下一地清辉,终于将她映得分明。
看清她此刻冶艳,他又更凶狠了些。
竹榻本就不如床榻宽敞,桑妩不想掉下去,只有攀附他。
她的隐瞒欺骗,他当时虽也恼,可她有许多不易,生长的环境造就了她的性格,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喜欢撒谎的,裴序是很能怜惜她的。
他只想问:“这件事,是你很想去……我欺瞒长辈,违背礼法,是想让你圆满。你怎可以随随便便就说放弃,更认为我会因此欣慰?”
“这是在亵渎、轻视我。”他声音发涩。
竹榻晃晃摇摇,愈让人耽溺,如醉了一般。
桑妩连喉咙都噎得发酸,一时说不出话。
裴序却解读成了心虚。
“是因为那个曹九郎?”他凌厉起来,“是不是?”
借着月光,他将她看得十分明白:“似他这般少年,恋慕你的容色,愿意围着你,百般讨好。你知道自己从来都有退路,所以不曾将我的情放在心上,说弃便可弃了,毫不可惜。”
“你这女郎……你这女郎。”
他钳着她的力气怕比下午时还大,嵌得极深,更有一团怒火,桑妩恍恍惚惚地,甚至以为他要就这般熔炼了她。
她受不了地摇摇头,被逼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我……我并未想过应他。”
她委屈:“他方方面面皆不如你,我又不瞎。”
“我当然不觉你会傻成这般。”
“我只想问,你为何不断然回避?他唐突在先,你为何还要模棱两可?你非是那等逆来顺受的人,何不直言你现下有夫君,你的夫君是我?”
“桑妩,你觉得为难。”他责问,“是以我为耻吗?”
“……不是。”
“那是为何?”
裴序拢着她坐了起来,拨开凌乱的发,要她面对自己。
他锐利的目光凝着她,每次却都深挚,桑妩被这种反差来回拉扯,思维已不能保持清醒。
对方催促了几遍,咬她提醒。
这一下使了力气,非是从前那样亲昵带点逗趣的吮咬,痛得人心尖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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