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48)

  下着雨,天又冷,白云庵闭门谢客,这几日,这条山道上都没有旁人。所以没有栗言陪伴,桑妩也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直到江二郎出现。

  对方一把将她拽进了道旁的树林里。桑妩来不及反应别的,下意识扯断香缨丢在了地上。

  ……

  山间清冷,街道上却繁华,江南的十月,处处洋溢着临近冬至的热闹。

  却有一队人马从城西驰来,急如风火,在中街分了三路。

  桑婵若要做恶事,想坏人名声,自己定会隐于幕后。

  她雇了人,一定会回到家,或藏身在哪,待之后看准时间“撞破”。

  她是出于什么心理,找了谁,暂时都没空理清,现在最重要是先找到人。

  因她下了那种药,便不是只想做假戏。

  何况桑妩有那样一副容色,桑婵所雇之人,一定不会舍得错过这样的美貌。

  苌楚和甘棠分别带人去了桑家、江家,将人都控制起来。

  裴序带最多的人手,御马径直往翠微山去。

  翠微山散落很多小筑,作为禅房,也向过路人提供歇脚之所,每日只有特定时候有人清扫。这几日庵堂关闭,便更无人访问了。

  若要找人,当然先从桑妩平日惯走的沿途开始寻找。

  栗言吃了止痛的药丸,在前面带路:“桑小娘子都从南面下山!”

  南面清幽,林树以常青的青松、瘦竹为主。

  没曾想在山脚下就碰见个鬼鬼祟祟的女子,豆蔻年华,正是同桑妩一样的年纪。

  这次出门,裴序带了两个会武的婢女。因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可能需要人制止她轻生的念头,或者为她检查伤势。

  眼下,裴序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上前一把将人“请”了过来。

  桑婵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子,对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来,不自觉腿就软了。

  绝对不是裴六郎,却又与裴六郎有些神似。

  只她还没来得及犯痴,对方便冷然问:“你是桑婵?”

  “你姐姐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不认识你。你、你是谁?打听我姐姐作甚?”

  但她那点想要拖延时间的把戏怎么瞒得过裴序。

  裴序懒得与她废话:“你姐姐马上要与我家定亲,若她有什么好歹,使我们家丢脸,我不保证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裴序的威胁简洁有力。

  小姑娘的脸白了。

  她哪里了解世家大族的行事风格,便有什么丑事也不会选择声张,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连八字都没一撇的新妇做什么,但裴序还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惩戒对方。

  他拔了剑:“还不说?”

  桑婵:“我、我不知道!就在半山那块……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你们就来了。”

  裴序让人擎着她,所有人往山上去。

  半山腰靠近白云庵,屋宇不少,一间间找过去太麻烦,栗言却眼尖地在树根下发现了一抹亮色:“是桑小娘子的香缨,她今天戴的就是这个。”

  沿着她留下的香缨,很快找到了最近的院子。

  一定就是这了,因门口守着个男子,四下张望,形容鬼祟,就跟桑婵刚刚一样的。

  裴序看向桑婵。

  桑婵:“这不是我二堂兄!”

  根本不是她找的人!

  他们的动静惊扰了那男子。

  那男子看见桑婵,又见她胳膊被压着,身后许多的人,脸色一变,忙要进去通风报信。

  裴序又拔了剑。

  亲眼目睹对方站在那,是怎么被横飞出去的剑锋没入胸膛的,鲜血溅到桑婵脸上,温热黏腻。

  她想叫叫不出来,身形晃了晃,晕了过去。

  没人管她。

  裴序大步流星过去,直到门口,仍旧什么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改了主意:“都别进来。”

  因如果只他一人,便最坏的结果,于她来说,若想瞒住,就可以瞒得住。

  裴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天光阴幽,屋内没燃烛,光线也十分幽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刚刚桑婵说,外院那男子非是她所雇,想来是她所谓的堂兄找来“分享”的帮凶。

  都是对她包藏了祸心的人,死得一点不算无辜。

  裴序手腕微动,将剑握得更紧。

  屋内却静得像是没人,一直到内室,才有微弱的呻。吟,却不似想象中的污秽卑劣。

  待看清榻上景象,他怔在那里。

  榻沿趴着个人,暗红的血迹自他脑后漫开,一直洇到茵毯上,滴滴答答。

  地上滚落的白瓷观音像,也染了血。

  那个人明显还没断气,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捂着伤口,刚才裴序听见的似蚊子哼哼声就是他在呼救。

  只可惜,他的同伙也永远听不见了。

  人跑不了,不死也是重残,裴序没管。

  沿着屋内看了一圈,没看见桑妩的身影。

  这是禅房,规格不大,陈设也简单。能够藏人的就只有佛龛背后了。

  裴序走过去:“桑……”

  话音未落,佛龛突地倾倒。

  裴序身形一动,避开了她的袭击。

  沉闷的木器撞击声后,地面扬起阵阵灰尘。

  原本放置佛龛的背后,桑妩跌坐在那里,神情惊惶。

  她眼尾泛红,受了不小的惊吓,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裴序深吸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剑尖点地——

  却不想她手心还藏着珠花,向准尖锐的一面,突地刺来。

  裴序手臂被刺中,殷红瞬间渗透衣袖。

  他不顾涌出的鲜血,一把捉住她胳膊:“桑妩,我非是歹人!”

  声音令桑妩清醒了点。

  她怔忪看着他:“四、四公子?”

  裴序道:“是我。”

  想像梦中一样拥她入怀,安抚她,却不能,手掌在半空顿了顿,握成拳。

  平日再冷静聪明,终究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岂能不怕的。

  桑妩见到熟悉的人,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你怎么才来!”

  没有感谢,没有还怕,反而是下意识的责怪。

  但裴序完全没法生气。

  梦境里都是温馨或缱绻的场景,现实里,便上次遇见沈怀,也未曾见她这般情绪失控过。

  裴序只觉心脏被她的眼泪堵住,喘不上气。

  她尚未及笄,最后自保的工具连簪钗都比不上。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放弃。

  她形容虽狼狈,衣衫却还完好。

  因为被下药的糕点全进了栗言的肚子,所以她还有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思考,能够自救拖延时间。

  是他让栗言来陪她解闷的。

  却也是他应允了这件事,将她推进了危险。

  若他不那么清高,不坚持可笑的礼德,若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来见她,若他今日就在这里,她可还要经历这些?

  最终,他还是疯了,将她按在了自己肩头:“我……我没有耽搁。我一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就立马来了。”

  “可我不合适,所以让人去找六郎,这期间花费了一些时辰。”

  “抱歉,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了。”

  他的肩膀很硬,给人可靠的感觉,声音却低得几近温柔。

  鼻端尽是属于另一个男子身上的气息,桑妩还不曾和谁这般亲近过,听见他提裴六郎,才猛的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不合适。

  桑妩微微动了下,想起身,却没能挣脱他的手臂,反而被揽得更紧了。

  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手掌沿着脊背,缓缓拍抚的节律。

  她哭声微僵,抽噎了下:“您……别,六公子呢?”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察觉她彻底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抗拒他的接触。裴序抿唇,目光逐渐黯下。

  最终,他叹气道:“他没来,是我来了。”

  桑妩微怔。

  裴序扶正她的身体:“你有想过吗?”

  桑妩:“想过什么?”

  裴序与她对视,看见她的眼神是真的不解。

  半晌,他带些认命意味地自嘲一笑。

  压抑了许久的导火索被点燃。

  已经做不到再强行克制了。

  裴序缓缓吐出口气,抬指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想过反正你只是想找一个可靠能托付终身的人,想过我,比他们更能满足你的要求。”

  说出来,反而瞬间通畅了。

  桑妩眼睫遽然一颤,却是吓的:“四公子,我、我和六公子……”

  裴序只问:“若你指望的是他,今日又会怎么样?”

  桑妩哑然。

  其实她也不确定,糕饼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不确定栗言的腹痛是不是因那些糕饼起的,但要说那一瞬间,扯断香缨留作记号时念头闪过的是谁……桑妩垂眼,彻底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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