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47)

  “弟弟灵慧,应不是什么难事。”

  赵氏便慈蔼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阿愿是你亲弟弟,你们同气连枝,你多上心些。”

  桑妩低下头去。

  听着这边一墙之隔,母慈女孝般的欢声,桑婵咬了口糕饼,心中满是愤愤不平。

  怎的阿娘昨才说她勾三搭四,要将事告发给族老,今日一听能给阿愿谋官,就变了副脸孔?

  阿愿阿愿,就是更偏心弟弟!

  阿娘总跟她说,只有阿愿出息了,日后帮衬你,你做姐姐的在夫家腰杆才挺得直。

  一有好事便要她让着阿愿。

  看你姐姐对你多好,好吃的点心都留给你,有读书的机会也让你去。

  阿愿才几岁!

  桑婵恨恨咬着糕饼泄愤。

  她其实多羡慕桑妩会读书画画啊,若她是个空有美貌的笨蛋,那些大家公子还会如这般看重她吗?若只贪恋美色,纳回去也便罢了吧!

  她明明也可以知书达理,可现实就是,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别说大家公子,就连普通殷实之家的读书人都能挑拣她。

  越长大,她越发现自己对桑妩的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以后她们之间的处境会反过来,差距还会越来越大。

  桑婵更恨了。

  本来裴六郎之前,她娘都说服继爹把桑妩给沈家了……却不知怎的,从那天酒宴后,沈怀那老厮忽然把继爹叫去,语重心长让他们家莫害他,之后娘也被继爹训斥了一通。

  还真是好命!

  家里就两个女孩子,桑妩不用维系商行的关系,那不就剩了自己?

  桑婵垂下眼去,又抬了起来。

  凭什么,她的日子一眼望得到头,桑妩也不许看她的笑话!

  就算沈怀不敢招惹她了,也不是谁都有脑子的。

  十月末的清晨,残月晓星,山道上基本没什么人烟。

  桑妩看见庵门时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早晨沁凉露湿的空气。

  翠微山是城中地势最高处,亦是赏景最佳处,白云庵便建在山腰,沿途上山散落修建了许多禅房小筑,都归庵堂打理,可供香客歇脚赏景。

  她经常过来此地,却从没进去过。

  只往日看着香火繁盛的地界,今日依旧十分冷清。

  走到门前,知客净缘笑着向她念了声佛:“辛苦小娘子了。”

  桑妩回礼:“师太不必客气。”

  这件事,开始是打发赵氏的由头,但桑妩一想到自己欠裴四郎的人情无以为报,便想做点什么。

  趁讲学日,专程找去夫子庙,提了这个事。

  裴四郎没见她。

  只让贴身的书童传话,约定这一天,安排了清场。

  一铺壁画从无到有,自然不像之前只是补色那般轻快,从草稿到线稿,终于今天开始上色了,已经花费了七八日。

  每天都是一样的时辰过来,收工,也没见着什么人,只有裴四郎的那个书童会来打听,问她可缺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孩子圆头圆脑,模样十分可爱,庵堂不对外开放的时候,就在宝殿看她题画,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显得烦。

  桑妩和他熟稔之后,会给他塞点心打牙祭。原本是带着垫肚子的,结果她随小尼姑们用的素斋,点心全进了栗言的肚子。

  今日也不例外。

  桑家厨娘会的点心种类不多,最近都是木樨花饼跟枣糕。

  栗言等不及拆开外层油纸封,嘻嘻笑道:“昨夜里饿肚子,就想小娘子家这个糕儿。”

  桑妩忍笑:“还没吃腻吗?”

  裴四郎看起来也不是小气苛刻的人,难道还不给小孩供点心。

  栗言衔着糕,含糊抱怨:“倒不是,公子口淡,厨娘给咱们院里的饭菜都清汤寡水的。”

  下人哪有挑拣的话语权,当然是照主子的心意来。

  桑妩懂了。

  就像桑家厨娘每次做点心,为了照顾桑愿的口味,糖霜会格外多放一撮。

  对桑妩来说太甜了些,却意外合栗言这小孩的嘴巴。

  对着松软的糕体咬下去,嘴里迸开带着红枣和麦面的热香,他眨巴眨巴眼睛,盘膝坐在蒲团上,仰头看桑妩给佛像上色。

  ……

  裴序今日无需出门,坐在书房里专心打谱,忽然听见被自己打发去白云庵的书童回来了,在外面求见。

  这几日,他刻意地让生活更充实,在白天将精力消耗殆尽,夜间便没心力做梦,效果很好。

  那女郎也十分懂事,打发了栗言过去陪她,一直没提任何要求,简直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是以裴序手腕顿了顿,以为是缺了什么笔墨工具,眼也没抬道:“进。”

  哪知栗言到了跟前,呜呜哭了起来。

  “……”

  这小孩捧着肚子抽噎:“公子,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栗言虽年小,却一向很懂轻重,说疼得厉害,那肯定不是普通的着凉闹肚子。

  裴序为他请了个郎中。

  结果诊过脉,郎中神色一凛:“小郎这是误食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郎中说得隐晦,裴序却只看他脸色也能明白过来。

  栗言一个小孩,哪里会接触得到那种东西,便有人要害他,也不会选择这个方式。

  裴序蹙了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枣糕,我今早只吃了枣糕!”

  栗言也明白了这其中的不对劲,捂着肚子道:“桑小娘子家做的,我说怎地味儿变了,还问她是不是换了厨子!”

  ……

  前院,长随接到吩咐,从裴忻书房走了一趟回来:“公子,六郎君不在余杭!”

  裴序:“人呢?”

  “说是寻了个木雕师父学刻工,这几天都住在邻县。”

  裴序皱了皱眉,对这六堂弟简直无语。

  片刻的功夫,另一个长随也从外头匆匆回来:“其他人都好好在家,只有次女出门了,说是回先前的伯父家探亲了。”

  早在当初打听情况的时候裴序就了解了她这继母一家。

  从普通人家改嫁到殷实商户,平日巴不得和先前的亲戚断绝避嫌,怎就这般巧,今日出门探亲去了?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

  譬如小人之心,则欲人同其恶。

  裴序听了回禀,身周气息蓦地冷彻。

  长随请示:“公子,那咱们?”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备马!”

  ……

  桑婵跟赵氏改嫁之后,却也没照赵氏希望的那样,跟伯父家的堂兄弟们断了来往。

  虽则他们游手好闲,家境也一般,但正是如此,每次回来,她都能享受到被人吹捧追随的感觉。

  而几个堂兄靠着恭维她,偶尔能从她指缝里捡点零花钱。

  所以关系一向都还不错。

  除了江二郎。

  过继之前,桑婵是家中唯一的女郎,那时两房住在同一个宅子里,日夜相处,江二郎私下总爱动手动脚。

  那时哪知道对方这副色胆还有帮上她的一天。

  山道上,小雨时断时续,桑婵暗吸一口气,蹭了蹭手心的虚汗。

  江二郎舔了下嘴唇:“婵妹,你说的那个,真的是个绝色?”

  她不耐道:“我没那闲功夫骗你。”

  江二郎嘿嘿一声:“要是不如婵妹好看,婵妹可要把自己赔给我。”

  那黏腻腻目光,配上对方并不周正的样貌,可把桑婵恶心坏了:“闭嘴吧你。”

  她前几天在家,悄悄留意了桑妩每次回家的时辰,昨日又偷偷跟踪她走了一遍路线,今日才带江二郎过来。

  江二郎果然也是个没脑子的,一听见是个绝色,便什么也顾不上管,连对方有没有情郎,情郎什么身份都没问。

  桑婵嘱咐:“待会我先走开,你把她带进禅房,我再装作没见她回家,担心寻来,带尼姑撞破……我下了那种药,她跑不了,你动静弄大些。”

  江二郎目瞪口呆:“婵妹,你这、这都比我更阴了!”

  来之前只说要教训一下,没说要人身败名裂啊!搞得他这心里惴惴。

  桑婵哼道:“少废话!”

  江家几兄弟惯听她的安排,江二郎便住了嘴。

  来都来了,到嘴的肉岂能飞了。

  蹲了不知道多久,天下起了濛濛的细雨,桑婵打起精神:“来了!”

  江二郎藏在树后看去。

  一个窈窕身影渐渐走来。

  在雾茫茫的雨幕里,渐显出清晰的面庞。

  连桑婵什么溜了江二郎都不知道。

  已然看直了眼。

  今日天气不好,午时天就阴了。

  对上色来说,光线不好,最容易出现偏差,是以桑妩只画完上午,便和主持告了一声,下午不过来了。

  下山路滑,桑妩撑伞走在石径上,伞盖遮去了大半视野,只余脚下一方地面,走得小心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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