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25)

  见桑妩看着他,目光复杂,他又解释:“我犯下杀戮,嫌自己肮脏时,曾想过自尽,但一想到爹娘只我一个孩子,便怎么也不敢动手,说服自己只是形势所迫。可……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哪个不是父母的孩子呢?终究是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的。”

  “不说出家修行,至少让我在门派中修身养性,涤去戾气,多做一些事赎罪,再想以后吧。”

  “哦对了……两仪派就在余杭,所以可以常常见到爹娘祖母的。”

  桑妩点点头,道:“好。”

  裴忻:“陪你回去吧?外面冷,吹久了不好。”

  桑妩目光落在头顶梅树蜿蜒曲折的枝桠上,已经绽开了灼灼的寒梅,细嗅,香气清溢。

  她问:“裴忻,其实我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若他不能醒来……以后的事。”

  裴忻干咽了一下:“那、那你……”

  “其实我可以等你决定了再走。”他小声迅速地道。

  桑妩被逗笑,眼眶却又热了:“对不起。”

  裴忻低下头去,但桑妩依旧没错过他忍耐的泪意。

  “我的错。”他说,“我太浮躁。”

  “我只想我想给你什么,不曾沉下心认真听过,你想要什么。这一点……不及四堂兄良多。”

  “也难怪,你真正喜欢的是他。”

  又一个人出来指证她,其实是喜欢裴序的。

  这一次,桑妩没再否认。

  回到温室殿,绛郡公夫人已经离开了。桑妩遣散其余宫人,视线落在榻上。

  裴序仍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在脚榻边坐下,哂然道:“裴明伦,纵你要将前二十年的懒觉都补回来,也睡够了吧?”

  无人应答。

  她抿抿唇,脑袋枕在榻沿,捉了他一只手揉捏把玩。

  目光虚虚侧落在屋宇一角。

  他身上一直都热,似烈阳烘炙过的磐石,余温滚烫,但并不是眼下这种病理性的烧热。

  体温令人安心,又令人忧心。

  桑妩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见我跟大伯母说的话啊?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与自己分离,所以,你要不想绝后,就自己醒。”

  过了会儿,她又抿唇一笑:“你醒来,想明天成婚都行。”

  “反正,我是不会说为你守这种承诺的。”她小声道,“毕竟,我若成了二房的寡妇,日后见到六郎,岂不是尴尬?”

  “他刚刚听见我为日后打算,可还说要等我做了决定再回余杭呢……”

  她又叹了一声:“当初我就没禁住你的诱惑,万一,将来又没禁住旁人的诱惑……大家都还年轻,谁能说得准?”

  “万一我又喜欢上旁人,带着孩子改嫁……”

  她碎碎念念,想到什么便漫说什么,不曾想过回应,胡言乱语发泄情绪罢了。

  只不曾想,才说改嫁,手腕被人蓦地掐住。

  那力气,大得惊人。

  “你,休、想。”

  裴序从始至终不曾睁眼。

  只从干涩的喉间迸出这三字后,便又耗尽力气般,松了手,沉入了昏睡。

  桑妩遽然愣在了那。

  好半晌,不敢置信。

  他、他、他……听得见!

  第83章

  桑妩呆了半晌,遽然去喊御医。

  她挺着肚子,从宫廊下跑了过去,陪侍的宫人都惊了惊。

  这位桑娘子从来冷静,何曾有过这般不稳重的时候?

  反应过来后,宫人匆匆追了上去:“地滑!小娘子仔细摔着了!”

  御医诊断过,也是松了口气。

  伤者是未来太后的弟弟,若他们不能将人医好,纵不被降罪,又哪里还有体面继续在御医署待下去。

  桑妩迟疑了一下:“刚刚醒了一下,可怎地又没了反应?要是彻底清醒,还需多久?”

  御医道:“不好说。”

  因伤势太重,甚至刚刚以前,他们也不太看好对方的情况。

  桑妩抿了下唇,此后,干脆从宣阳坊宅子搬进了温室殿。

  只是自那天后,便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发热的情况渐好了,还不知道醒来的情形。

  桑妩将每日发生的大小琐碎一件件说给他听。一直到除夕日,丧期之内,这个年,宫里过得分外冷清。

  但还是因循旧例,请来了傩神社的人排演舞曲,又在四下挂了桃符、朱砂祈福避祸。

  夜里是要守岁的,桃枝儿、樱桃、卢橘觉得她会无聊,都进了宫来,当晚拉着她玩牌。

  桑妩连输数把,恼火地下了桌。

  三人犹未尽兴,怂恿卢橘拉来林檎凑数。

  外面大呼小叫,过了子时,更有烟花于城墙上绽放,伴着天穹下徐徐漫落的新雪,分外好看。

  桑妩想起往年除夕,官府虽没组织,但也有余杭的大户自发让仆人在自家前院上空放响花竹,若碰上立春节气,到了后半夜还有爆竹,热闹其实不比今时要少。

  桑妩仰头看了一阵烟花,又低下头去,将缝得差不多的帽子收个尾,便又习惯性地坐在了脚踏上。

  “先帝出殡了,大臣们请立新君,小……天子穿龙袍的样子真是可爱,还要杨内侍抱着他上朝。”

  “小孩子哪里会理朝政,都是二姐姐批的折子,她头疼死了,每天都念你怎还不醒。”

  “你要醒了也得头疼。”

  “魏国公和他几个儿子都判的腰斩,前几日在东市口行的刑。宣城跟宜阳被褫夺了封诰,跟魏氏的女眷一并流放夏州朔方。”

  “还有好多党羽,兔死猢狲散,眼下都盼着从轻,互相揭起底来荤素不忌,嗤。二姐姐形容他们是狗咬狗,倒也没错。”

  “先帝的嫔妃无人生养,又都很年轻,二姐姐令女官问了各人意向,想回家的,给一笔安置银,不愿意的,便都搬到城东的庆阳宫去,那里风景好,还能互相作伴。”

  “肚子好重,他总不安分,有经验的女官说最迟不过二月……咦,你不会要睡到那个时候吧?”

  “那你,”她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他在就够了。

  身体伏了下去,靠近他的手掌,闭眼蹭了蹭。像他总摩挲她那样。

  掌心温热,捂得掌心的肌肤也变烫。

  轻声细语渐渐消融,桑妩将脸印在他的颈间,好容易呼吸平复了,才擦去濡湿的水意。

  之后伏在他胸口,听里面的心跳,揽着他腰身的手臂越拢越紧。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夜时,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自己加盖了衣裳,以为是她们谁玩牌累了,进来寻她。

  她没管,身上倦得很。意识很快便重新沉入混沌。

  过了片刻,却有温热的湿软碰了碰她眉心。

  紧接着,那湿软一寸寸沿着眉睫漫落,轻于鸿毛,落到哪处,哪处便泛酥。

  缱绻流连。

  桑妩皱下眉,拂了拂痒处。

  手指却被人攥住不放。

  她愕然惊醒。

  目光径直坠入一双漆如墨璃的眸子。

  烛火中,噙着笑意,注视她。

  琉璃深处,映出她懵懵神情。

  桑妩心跳漏了一拍:“你、你”

  裴序轻笑一下,提着她的手臂,将人捉上了榻:“怎了?”

  那双本就水濛濛的眼睛忽就涌上了泪水,溻湿乌睫。

  裴序本想替她拭泪,却被她捉住手臂,一口咬上了虎口。

  她的虎牙依旧尖利,瞬间便破了皮。

  裴序却不曾皱眉,另一只手将她揽住。

  “裴明伦!你过分!”

  “你妄称爱我,却总不珍惜自己,害我、害我担心!”

  “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你的命,哪里就比别人硬了?什么责任值得你以命相抵?”

  “在你心里,是不是责任大于我?大于孩子?以后什么情况,你也都会这么选?”

  “对不住,阿妩,我……对不住。”身体尚未恢复力气,不能像从前一样紧紧抱她,只有一味地道歉。

  到底,她松了力气,衔着那处软肉不放,呼吸听起来呜咽。

  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跟口津一并糊湿了虎口上的伤,毫无形象可言。

  裴序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待她平复了些,方才慢慢开口:“不是那样。”

  “那时情形,我没能想太多,心里唯一个念头……若六郎有闪失,你我恐就成了死局。”

  “我身上穿着甲胄,那一箭于我而言,亦不是心口的位置,虽凶险,却不至死……只是累得你孕中担心许久,实在过分。你骂我罢,便想打,我也甘愿受着。”

  桑妩捧着他的手,额头抵了上去,流泪不语。

  “你什么时候醒的?”半晌,她哑声问。

  裴序道:“若是指有力气睁眼说话,就刚刚。”

  但也不算全然恢复。

  睁眼看她枕着榻边睡着了,想起身将她抱上床榻,都还不行,只能先将手边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