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俊眉修眼近在咫尺,自己背后则被他手臂撑住。空气似乎燥热了许多,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意料中的亲吻却并未落下。
等了半晌,桑妩困惑睁眼。
裴序勾了勾唇,目光蕴着愉悦:“刚刚裴忻想揽你的肩,你避开打断了。”
纵然她理不清自己的心意,肢体却会无意识地替她做出回应。
“两次,”他说,“你避开了两次,阿妩,你还不明白吗?”
刚才只是他的试探,自己却因他的话心乱,想着便吻了,只要不松口应他,也无妨。
桑妩气道:“我记不得了。”
裴序轻笑。
桑妩彻底被惹恼,不怒反笑:“那现在,让人去把他请回来。”
“嗯?”
裴序没懂。
桑妩学他嘴角勾了勾:“我是不记得了,叫回来再试试。”
试试什么,裴序瞬间黑了脸色。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桑妩反问:“因与你做的这些,我并未与旁人做过。不多试几个,又怎知道你说的对错?”
她语气幽幽,浑然不在意裴序的目光,深得像是要吞人。
明知她只是为了还嘴,裴序却忍不住想到,她眼下自由之身,理论上,真的可以这么做。
不止是裴忻。
包括任何一个她愿意接触并发展的男子。
她美貌至此,又有好头脑,好才情,哪个男人不为她倾倒?
光只想想,身体里便有怒意翻涌,几要炸开。
裴序硬生生挤出两字:“不、准。”
语气硬得硌人,掐在腰上的手,也烫得像是火烧起来似。
可他是以什么身份不准?
桑妩显然就等着这一点,似笑非笑:“裴少卿是在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压我?我怎不知,大理寺还兼管人家务事?”
“我与谁来往,你凭什么不准?”
裴序唇角抿直成一条线,眉眼蕴着霜。
桑妩满意,手指抵着他的肩,将人推开。舒直了身体,走到门边。
“你该回……”
“去了”还未能出口,手腕便被攥住,她扭头,剩下的话音尽数堵在了齿间。
适才没落下的那个吻,眼下裹挟着沉。烫的怒火,变本加厉。
只要她后退一步,裴序便逼上一步。
他的唇舌总能精准追着她的唇瓣,予取予夺。
直到身后没了退路,桑妩被抬高手腕,整个人按在墙上。
裴序放开她的唇,身体却再上前一步。
膝盖卡进了腿间。
这样的姿态,动不能动。
他将她堵在墙角,身体挡住了大半光线,视线锁着她,半眯了下眸子。
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墙之隔,婢女守在廊下,桑妩还能听见她们说闲话的声音。
太羞耻。
桑妩仰头,压着小声质问:“现在是连翻墙都满足不了你了?还要欺人暗室?”
裴序无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个人,实在熟悉她的反应。什么时候是生气,什么时候做戏,什么时候又口是心非。
四目相对,他淡笑一下,掌着她的后颈,再度吻了下来。
他本没要吻她,是她先默许了他的亲近。
眼下再想叫他放开,也是不能了。
他并不凶狠,只是积攒了多日的渴望,汹涌得让人难以招架。
铺天盖地都是熟悉的梅香,灼。热麻痒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发丝稍,眸子里也是热雾茫茫。
桑妩闭上眼睛,睫羽轻颤。
可是就连脑海也被他的身影入侵,混混沌沌,不自觉地开始闪回以前的一些画面,羞得人手腿发软。
她试图找出一丝清醒来抵抗这种熟悉的沉沦。
她下了决心,认天子为舅父。
她眼下已经不需要靠他了。
她若不喜欢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同他亲近。
是了,任他施为,岂非默认了他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想到这里,桑妩咬咬牙。一时忘了唇舌纠缠,不意齿尖刺破他柔软的下唇。
又尝到了一点他的血。
桑妩蓦地清醒。
“我……”
对上裴序微沉的眼,桑妩略有些心虚。
因是她先默许,却又伤了他。
好像自从认识她,他就一直大小伤不断,不论是她给的,还是因她而起的。
桑妩下意识就想说,“谁让你欺人”。
只是唇边的这一点血渍,令二人都想起渭南驿里,他掩在平静下的疯狂,放弃十数年来的修养,歃血起誓,要娶彼时身份尴尬又毫无助力的她。
平心而论,当时的感动并不假。
适才的清醒便散了。
怔忪的片刻,她不觉伸出手去,轻轻替他擦掉了血迹。
“疼吗?”她问。
裴序凝视着她眼底情绪的变化,唇上疼痛未消,却泛起柔和的弧度。
他今日脾气实在好,便桑妩一直顶他的话,用诛心之语刺他,他都自己消化了。
桑妩不能理解,抿唇瞥了他一眼:“笑什么,犯傻不成?”
裴序低笑了声:“因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抚上她仍只平坦的腹部,缓缓道:“这个孩子,来的时机确然合适。”
“你有没有觉得,是冥冥中的注定?”
桑妩顺着他的话想到,这个孩子,在她松口应允时降临,又在六郎回来时公之于众,的确是巧合得可怕。
她这样想,裴序亦然。
他以前不信神灵和命数,现在却有些信了。
什么悖德,分明是连天命都给出明示的缘分。
纵然知晓了这些后果代价,再来一遍,他也不悔的。
“所以桑妩……”
话音渐低,他垂头下去,在她颈侧咬住一口。
这一口没什么缱绻温柔的况味,用了实在的力气,痛得桑妩蹙眉抽气。
裴序松开,垂眼看着留下的一圈清晰齿痕,仿佛盖上了他的私章,欣赏片刻,沉沉地道:
“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裴四的妻。”
他压着好听的嗓音,字句泠泠如碎玉落在耳畔。
却说这种话。
桑妩怔怔看着他,竟生不起气。
大概美人的确是更容易招人好感的,何况俊美成裴四郎这样,便不讲道理些,也让人宽容。
否则怎么从他出现在眼前开始,她便一直在心软。
她说服自己,按捺下心口的悸动。
目光在虚空中与他错开。
裴序看着她这样子,轻轻地道:“你眼下嘴硬纠结,看不清内心,没关系,我不催你。你要冷静理清到几时,我都可以陪你。”
“我不会退缩。”
“只一点。”
他一字一句地盯着她,
“不准和旁人试。”
第74章
裴序早便有了这么一个认知,桑妩只是看起来柔软,其实心志比谁都坚定,同他是一样的人。
她以前的迂回婉转,只是迫于处境,因那个她叫了多年“父亲”的商人,以至于杯弓蛇影,难以相信别人的真心,更不允许自己付出所谓真心。
这一点,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
要说服这样的桑妩,很难,一味地强逼只会适得其反。裴序除了做得更好,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
但她不承认动心,不喜欢拘礼,却舍不得和他肌肤相贴带来的悸动。
留到暮色四合,裴序看眼天色,道:“我须得走了。”
桑妩说好。
起身,衣袖上却传来牵扯感。
一低头,两根细细的手指,拉住了那片衣料。
裴序循着那微蜷指尖,视线渐移,与她对视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直看着他,就是不开口。
半晌,裴序缓缓问她:“阿妩,我是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桑妩眨了眨眼,不说话。
裴序抿了下唇,道:“不行。”
虽则拒绝她很难,但裴序仍是严正拒绝了:“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与你拜堂成亲,不是这般没名没分的厮混,做你的入幕之宾。”
桑妩声音放低:“可我睡不好。”
她道:“分明你也很想……”
裴序却还是坚定地将衣袖从她指间抽了回来。
“你若应允我,我自然便能日日陪着你。”
她就又不说话了,唇角抿紧。
裴序嘴角绷了一下。
他亦有自己的原则底线,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满足她。
他缓和了声音,哄道:“私相授受,世俗不容也。我若纵着你的心意任性,岂非让你落人话柄?”
“这等韵事,于我至多只是一段风流谈资,于你……你自己明白的,不好。”
桑妩垂眼道:“嗯,你走吧。”
裴序十分无奈,到底还是退了一步:“……那你此刻就寝?我待你入睡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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