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被戴了绿帽子的雷伯叼着雪茄,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方文杰:“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方文杰握着手机,在雷伯逼视的目光和电话那头无形的压力下,陷入了短暂沉默。而徐聿岸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方文杰躲开了雷伯的视线,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抱歉了雷伯,这里我最小,资历最浅。虎叔都交了,我不交不行。”
转眼间,包厢里只剩下雷伯一个人。
以卵击石没有好下场,就算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再次拿起手机,给手下人打去电话安排:“给徐家那边……这个月的数,照旧交。”
雷伯最后离开,包厢彻底空了,只留下一地杯盘狼藉。
屏幕上的MV还在无声地播放,那句歌词反复滚动:“有时起~有时落~”徐氏顶层办公楼里,徐聿岸把手机随手一丢,指尖的烟恰好燃尽。他面无表情地又点了一支。手机旁边,一个敞开的文件袋里,散落出一叠照片和资料。
说起来这他还真该感谢那好二叔徐世诚。
徐世诚生前也并未完全信任方文杰这三人,早就暗中调查,收集了不少足以拿捏他们的把柄。如今,这些“遗产”倒是便宜了他。
徐聿恩坐在沙发里,仍是之前的姿势,眸里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灯火。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真正的较量,清除内部障碍,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薛城安静地送来咖啡。他知道岸哥一向善于攻心,这次只用了三通电话,便敲碎了那三人临时结成的联盟。而且经此一事,方文杰他们忌惮岸哥手中握着的把柄,往后恐怕再不敢轻易生出二心。
只是……
薛城抬眼,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望向那道隐在烟雾中的侧影。
岸哥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让人“不敢”而已。
要真触及了岸哥底线,那么对方要付出的代价,就绝不会停留在“损失利益”或“低头让步”这种层面。那将是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式的彻底清算,是连后悔余地都不会留下,远超对方所能承担极限的彻底偿还。
傍晚时分,徐苡主动给徐聿岸打去了视频。屏幕里的男人背景在熟悉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暮色,光线略显昏暗。
“阿城说你找我。”她先开口,“晚上我和楚菲约好了一起去吃饭,跟你说一声。”
徐苡的语气寻常。
徐聿岸听罢,脸上没什么波澜,很好说话地应了声“好”。
就在视频要挂断前,他忽然抬了抬眼,眉梢轻轻一挑,勾了勾唇角:“苡宝,你确定是去见楚菲?”
徐苡浑身一僵,嘴角却立刻扬起笑来,眼神直直看向他:“当然呀。不信你问楚菲,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顿饭都不可以吗?吃完很快就会回来。”
“当然可以。”他语调温和,甚至带着点纵容,意味深长的说,“不用着急,留足时间给你们慢慢叙旧。”
徐苡宝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有个习惯——总会像现在这样,主动迎上他的视线,眼神亮得迫切,恨不得把“是真的”三个字刻进他眼里。
她在莲市,可以一切约着吃晚饭的关系,也就那个叫什么菲的女生。既然不是和楚菲,而是让她说谎也要去的人,其实也很好猜了。
那天她练车回来看到的身影,就是她现在要去见的人。
视频挂断。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渐深的夜色无声蔓延。
徐聿岸缓缓靠向宽大的椅背,抬手抽了口烟。
烟雾里男人俊眉高鼻,嘴角那点笑意未散尽,反而越来越深。
他刚解决完方文杰那三个老狐狸,神经仍处在一种高度亢奋后的余颤里,肩膀甚至还在不易察觉地轻抖。一股燥热的、近乎癫狂的对掌控和征服的兴奋感,仍在血管里窜动。
他姑娘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之前就教育过她,他不要她时,她就什么都不是。
看来是没把他的话记心里。
徐聿岸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场面——待会儿徐苡宝见到他时,少不了要哭。
那她最好哭得好看点,看能不能把他哭心软。
不然今晚她就会知道,是她够狠心,还是他操得够狠。
总该让她长了这个教训。
第54章
她倒还真是会哭,这在他意料之中。
傍晚的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巨大的货轮早已离港,只剩下些小型渔船还零星停靠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这些渔船一般都要等到后半夜才出海。
有几个身材瘦削的说着马来语的男人站在船头,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暮色降临,天光迅速暗沉下来。原本平静的海风现在忽然变得汹涌起来,天边堆积起厚重的乌云,空气闷热潮湿,一场暴雨似乎随时要倾盆而下。
徐苡提前了半小时到达码头。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约定的时间是六点,看来韩祈还没到。
海风吹的人衣服烈烈作响,她正准备再往码头处走。
韩祈就在她对面的街道暗处,已经观察了她很久。见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带,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决定露面。
远处传来渔船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在这压抑的天气里,听得人心里莫名地紧张不安。
徐苡没多犹豫,抬脚往对面走去。她还有学业要完成,过来来赴约,只是想和韩祈当面告个别,看到他安全无事就好。
毕竟,下次再见面,不知会是何年何月。小时候,她因为不适应陌生的城市和学校环境,一度非常抗拒上学,是韩祈每天不厌其烦地接送她,陪她走过那段最不安的日子。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那时,每天下午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韩祈出现,那意味着可以回家了。
韩祈承载着她童年里很多的期待和依赖。
她一步步走过去,眼看就要穿过马路——蓝色的柯尼塞格骤然切入她的视野。
徐苡脚步被逼停。
跑车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她抬起眼,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把玩着打火机,猩红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映出一点令人心悸的男人轮廓。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似乎就在对面街道。
徐苡心跳快要停止。她没见到韩祈,来人竟然是……徐聿岸!
徐聿岸不是应该在集团开会,或者至少该在家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她来了码头?那……他也一定知道她是来见韩祈的了?
狂风是夏雨的前兆。徐苡心头猛地一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落雨很急,说下就下,大颗雨滴很快密密麻麻的砸湿了地面。
可她刚跑出去半步,跑车侧身不急不缓的车速,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徐苡记起来了,她从来没跑出去过徐聿岸的车。
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到了极限。海风是把她脑子吹傻了,车就跟前,下雨不知道上车吗。
车门猛地打开。徐聿岸大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强行塞进了车里,锁死了车门。
油门一踩停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车外,疾风骤雨,雨点倾泻砸在车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浑,朦胧了一切边界线。
车里,男人夹着烟的指腹似是爱怜地抚她细嫩苍白的颊畔,最后落在她颈子上:“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我妹妹呢。想过来就和哥哥说一声,哥哥陪你去哪都可以。倒是你说谎骗哥哥,就为了跟着你那阿祈哥哥走?”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间是浓烈的烟草气息和危险的味道:“怎么,是发现我不是个好哥哥,所以就想换个哥哥?”
“不、是……只是见一面,告个别。”窒息的记忆袭来,徐苡怕得声音都在哆嗦。
徐聿岸眼底蒙上一层阴霾,盯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那你哭什么?怕我?”
她害怕他手里的烟下一秒就烫在她脖子上:“难、难过。”
“在这里见到你,最该难过的是我吧。”徐聿岸掐灭烟头,睨着她带着泪痕的小脸,“是没见到你那好阿祈哥哥难过的哭?要不要我降下车窗让你们见一见?”
车窗还真的降下来,身体僵硬的徐苡被徐聿岸掐着下颌往对面看。
冰冷的雨水立刻斜打进来几滴。
模糊的雨幕中,她清晰地看到,韩祈正被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员从暗处押解出来,迅速带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
他们一早就得到了线索,埋伏在此,只等目标出现。
“现在人见到了,该怎么感谢我?”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连他也不能放过?”她怔怔问,眸子已然是雾蒙蒙,心里像是被这冷雨浇透。徐苡并不知道韩祈参与了内地多少生意,只是现在才明白下午和徐聿岸视频时,他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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