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怯懦的少女眼中燃起的灼人决心,唇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她拍了拍萧云凝的肩膀:“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待会儿我再送你一道剑气,比上次那缕更强些。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我这边立刻就能感应到,御剑飞过去砍了他!”
萧云凝惊喜地看向姜荔,早在萧云谏冠礼时,她就被姜荔的剑气赠礼震撼到了:“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辛夷姐!有你的剑气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不客气,”姜荔摆摆手,“你七哥身上的那道,我也顺手升级过了。现在修为恢复了不少,就算是天雷劈下来,它也能挡一挡。”
“对了,辛夷姐……”萧云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六哥来了,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你。你打算怎么办?是直接见他,还是躲起来?”
姜荔只是耸耸肩:“阿谏说了,我在北境名声响亮,躲是躲不掉的。既然我们现在实力足够了,那也没必要躲。让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呗。”
“既然七哥有安排,那我就放心了。”萧云凝松了一口气,“辛夷姐,你自己还是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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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齐王萧云澜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雁州城。
这位六皇子排场极大,护卫精良,随行的除了各部官员,还有两名太医,以及他自己的诸多属官、仆从,队伍迤逦数里,引得雁州百姓纷纷侧目。
一路行来,车驾中的萧云澜撩帘而望,炙阳烘烤大地,官员们的身影活跃在田间地头,正指挥着工匠与农人奋力开凿深井、疏浚水渠。百姓们虽面容有些疲惫,但并不见绝望。雁州城内秩序井然,街角处多处有临时设立的粥棚,显然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旱灾,北境官府反应迅捷,措施得力,已在灾情初期进行了有效控制。
萧云澜的车驾抵达襄王府门前时,萧云谏已率领北境重要官员在府门外等候。萧云谏身着亲王常服,神色平静,不见丝毫倨傲,也无过分热络,依足臣子与弟弟的礼数,带领众人向持节而来的宣抚大使行礼。
“臣弟萧云谏,恭迎宣抚大使,齐王殿下。”
萧云澜被内侍搀扶着,慢悠悠地从他那架奢华宽敞的马车中下来。他依旧是一副风流闲散的模样,锦衣玉带,面如冠玉。他手中拿着一把描金折扇,目光在萧云谏身后的人群中似不经意地扫过,却并未发现某个身影。
“七弟不必多礼,诸位大人请起。”萧云澜上前一步扶起萧云谏,笑容可掬,“你我兄弟,何必如此见外。父皇听闻七弟大破狄患,安定北境,龙心大悦,特命为兄前来犒赏三军,抚慰百姓。七弟真是辛苦了,为我大朔立下不世之功啊!”
“此乃臣弟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以及父皇天威庇佑。”萧云谏侧身让开道路,“六皇兄一路车马劳顿,请入府歇息。”
第71章 齐王
一行人步入王府正厅,依序落座。繁琐而正式的接风仪式过后,萧云澜抿了口茶,笑道:“七弟,九妹呢?听闻她身子一直不适,父皇和母后甚是挂念,特命为兄带了太医前来,定要为她好生诊治调理。”
萧云谏答道:“有劳父皇、母后和六皇兄挂心。九妹近日天气炎热,有些苦夏,精神不济,正在房中静养。已派人去通传,稍后便来拜见六皇兄。”
萧云澜也没追问:“无妨,待她好些再见也不迟。反正为兄此次要在雁州盘桓些时日,正好与七弟多多亲近,也好好看看这被七弟治理得铁桶一般的北境风光。”
他话语中的“铁桶一般”和“盘桓些时日”刻意加重了语气,厅内一些北境官员的脸色微凝,气氛瞬间显得有些微妙。
“六皇兄谬赞。北境初定,百废待兴,还需朝廷大力支持。”萧云谏仿佛没听出他话中深意,从容应对,“六皇兄既然有兴趣,臣弟自当陪同,六皇兄想去何处察看,但凭吩咐。”
“好说,好说。”萧云澜朗声笑道,目光再次扫过厅内,“对了,为兄在京城时,便听闻北境有一‘神女’,今日一路行来,雁州城内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单骑斩狄王,什么劈石开渠……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他笑意加深:“还听说神女姓姜?这不巧了吗?那位在皇宫里诛杀伪道国师又事了拂衣去的神使大人,似乎也姓姜?”
“不巧。”萧云谏直视着萧云澜的眼睛,“六皇兄所料不差。确实就是她,姜荔姜神使。”
萧云澜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萧云谏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这还真是奇缘了!当初京城一别,神使风采令人难忘,只恨未能多亲近请教。如今竟在北境与七弟重逢?不知这位姜神使此刻可在府中?为兄可否有幸拜会?”
萧云谏神色依旧平静,他微微抬手,示意侍者添茶:“阿荔她性子自在,行踪不定。此刻是否在府中,臣弟亦不知晓。六皇兄若想见她,需看她自己的意愿。”
萧云澜听到萧云谏的回答,眼中神色略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哦?看来七弟与这位姜神使关系匪浅啊?都能代她回话了。”
萧云谏神色不变:“阿荔对我和北境都有再造之恩,她的意愿便是最高的准则。莫说是臣弟,便是父皇亲至,也强求不得她。”
萧云澜脸上的笑容微敛,他自然听懂了弟弟话中的含义。这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警告他不要试图用权势去压迫姜荔,那只会适得其反。
“七弟言重了,”萧云澜打了个哈哈,顺势转移了话题,“如此奇人,自有其脾性,为兄理解。那就看本王与神女大人是否有缘分了。”
接风宴的喧嚣终于散去,萧云澜刻意慢走几步,待其他官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踱至萧云谏身侧。他压低声音,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眼里却无半分暖意:
“七弟啊七弟,你说这让如何向父皇复命?想当初,你呈报的关于狄王的折子写得清清楚楚,是‘忠仆殒命,异象归天’。”萧云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弟弟的脸庞,“如今呢?那‘殒命的忠仆’在这北境成了万人敬仰的神女,那‘归天的异象’也化身成了活生生的姜神使,七弟,你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当真是让为兄叹服啊。”
面对兄长绵里藏针的诘问与隐隐的威胁,萧云谏只是轻轻笑了笑:“六皇兄此言差矣。忠仆是真,天象也是真。阿荔为救九妹,单骑闯敌营,剑斩狄王勃律赫,此等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她斩狄王时天象异动,北境军民亲眼目睹神迹,又感念其恩,尊称一声‘神女’,此乃民心所向。而她身为神使,自有其玄妙手段,死里逃生化险为夷,此乃天命不绝,亦是北境之幸,大朔之福。”
萧云澜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噎了一下,他盯着萧云谏看了片刻,忽又笑了:“好一个‘民心所向’,好一个‘天命不绝’。七弟如今,当真是今非昔比了,只是不知父皇听了会作何感想呢?”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萧云谏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在内侍的簇拥下,前往为他准备好的客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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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澜在雁州安顿下来后,并未急于四处巡查,反而显得颇为悠闲。他每日或在城中闲逛,品尝北地特色小吃,或去茶楼酒肆听书看戏,偶尔也去校场远远观望将士操练,却从不轻易插手具体事务,对萧云谏麾下的官员也多是和颜悦色。
但他身边带来的那些吏部、兵部官员,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在各处x衙门活跃起来,以“协助处理战后事宜”、“了解北境军政”为由,查阅卷宗,询问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纰漏或可指摘之处。
北境官员们早得了萧云谏的吩咐,态度上客气配合,但涉及核心军务、财政以及关于姜荔的具体细节,皆滴水不漏地挡回去,与他们进行无声的角力。
这日,萧云澜终于去了公主府探望萧云凝。
萧云凝依计行事,穿着素净,脸色也刻意弄得有些苍白,斜倚在软榻上,见到萧云澜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九妹快快躺好,你我兄妹,何须这些虚礼。”萧云澜连忙上前按住她,打量着她的气色,眉头微蹙,“看来北境艰苦,九妹身子受损不轻,至今仍未大好。父皇和母后甚是惦念,特意让为兄带了太医来,定要好生为你诊治。”
他示意随行的太医上前。
萧云凝心中微紧,面上却露出感激又略带苦涩的笑容:“有劳六哥挂心,也多谢父皇母后恩典。只是我这身子……自狄部回来后,便一直如此,时好时坏。七哥为我请遍了北境名医,也只能慢慢将养。或许是心中郁结难解,非药石所能速效。”
太医仔细诊脉,萧云凝早已服下林清婉寻来的能暂时改变脉象的药物。果然,太医诊了片刻,回禀萧云澜:“启禀齐王殿下,九公主殿下脉象确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之症。此乃心病,需徐徐图之,静心调养,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