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看着荒芜的庭院,以及在雨水冲刷下透出一点生机的新绿,如死水般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漱玉宫,确实很久没有这样鲜活的生命力闯进来了。”
陈锋身体微震,立刻躬身沉声应道:“殿下放心,卑职定会紧盯那姜荔,绝不让她对您有任何不利!”
“嗯。”萧云谏颔首,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回陈锋身上,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他继续吩咐道,“你去浣衣局告知管事时,也需仔细打探她的底细,从何而来,何时入宫,过往如何。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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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这边。福德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东侧那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耳房收拾出来。他给姜荔拿来一套半旧的宫女服饰,料子比她身上那件更厚实些,颜色也更深。
“姜姑娘,以后这就是你的住处了。”福德的语气公事公办,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衣服,“这是干净的换洗衣物,你先换上,莫要着凉。殿**弱,受不得病气,姑娘既留在这里,平日需多注意些。”
“好,多谢福伯。”姜荔接过衣服。福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姜荔环顾这间耳房,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光线昏暗。她换下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将湿发简单拧干束起。
她倒不嫌这屋子简陋,毕竟上一个世界风餐露宿栖身山洞也是常态了,就是就很怀念用灵力就能把雨水轻松烘干的日子。
系统还是沉寂无声,这也就意味着她看不了系统面板也用不了系统空间,但她现在至少成功接近了目标,完成任务的第一步了,接下来,就徐徐图之吧,反正不限时间。
她没有躺下歇息,而是在床上盘膝坐定,闭目开始打坐调息。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但能恢复一点算一点,聊胜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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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初透,姜荔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这是殿下的份例?这么少?殿下如今身子骨弱成这样,正该滋补调养,就靠这点汤水米粒,连塞牙缝都不够,如何撑得住?”这是福德隐含愤怒的声音。
“哎哟喂,我的福公公!您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份例都是膳房按照上头吩咐的规矩做的,七殿下玉体抱恙,这清粥小菜,最是养生不过了,您要是觉得不妥当,还去跟内务府总管大人说理吧。咱们做奴才的,不过是听差办事,哪敢擅自做主啊。”这是一个陌生的尖细声音。
姜荔推开门走出去,只见那传膳的小太监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唯有福德一人留在原地,脊背佝偻,对着手中那寒酸的食盒无奈叹气。
她定睛看去,偌大的食盒空空荡荡,只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以及一碟梗子发黑的咸菜。
堂堂皇子,膳食居然简陋成这样,乾元宫的狗说不定都吃得比这好。
福德也看见了姜荔,他脸上挤出几分苦涩的笑意:“让姜姑娘见笑了。”说着,便要将食盒端给主殿送去。
“等等,福伯,”姜荔开口叫住了他,“这宫里在闹饥荒吗?殿下就吃这么点东西,连鸟都喂不饱。”
福德端着食盒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苦涩更深了:“姑娘莫要说了。漱玉宫门庭冷落,能按时送来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滋补佳肴。姑娘执意留下,也只能跟着我们一块儿受苦,何必呢?”
“谁说我要受苦了?”姜荔撇嘴,“既然没有闹饥荒,那粮食去哪儿了?”
福德深深叹了口气:“姜姑娘何必明知故问?这宫墙之内,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东西既不在漱玉宫,自然去了其他该去的地方。奴才还得赶紧给殿下送膳去,姑娘你……”
“行,明白了。”姜荔点点头,抬脚朝着宫门外走去,“我去其他地方找点吃的来。”
“姜姑娘,你要去哪里?姜姑娘!”福德心里一惊,这深宫内院,规矩森严,哪有什么地方能平白无故找到吃的?他慌忙追了几步,然而宫门外哪里还有姜荔的身影?
“完了完了,这姜荔不会去闯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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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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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御膳
姜荔的身影在宫墙中飞速穿梭,她的目标很明确——这宫里食物香味最浓的地方,自然就是御膳房。
此刻正是早膳备膳最忙碌的时候,进出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各宫来领膳的人排着队,管事太监尖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御膳房后厨之中,蒸汽升腾,灶火通红。烧鸡、烤鸭堆在烤架上,浓稠的肉粥在大锅里翻滚,蒸笼里放着香气四溢的肉包。
她在宫墙上扫视下方,恰好看见刚才那位从漱玉宫离开的小太监,已派送完各宫份例,正拎着空食盒走在无人的僻静处。
姜荔估算了一下,那小太监身形与她相仿,她身形一荡,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地,瞅准四下无人的空档,手刀一劈,便将他砍晕在地。
她迅速套上他的外袍,又将他的帽子压低,遮住大半面容,拿着空食盒就混入了熙熙攘攘的御膳房。
御膳房里各色人等穿梭忙碌,无人留意一名人群中的小太监,姜荔手脚飞快,眨眼间便将食物放入食盒之中。
金黄的烧鸡,拿了。
热腾腾的大肉包,拿了。
造型精致的小点心,拿了。
……
这时一名宫人走来,姜荔闪身躲进阴影处,恰好瞥见他将一个紫檀木食盒单独放在桌上,盖子微敞,里面是一个莹白如玉的瓷碗,盛着色泽瑰丽的羹粥。
这不是血燕窝嘛,她一眼认出,这东西大补,就在宫人转身的刹那,她抄起那碗,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食盒中。
搞定。姜荔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便一溜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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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宫中,福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不住地对萧云谏告罪:“殿下,都是奴才失职,没能拦住姜姑娘!这一转眼她人就不见了,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惹出什么祸事,奴才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正说着,宫门就被猛地推开,姜荔高举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大食盒,兴高采烈对两人说道:“殿下,开饭啦!”
萧云谏和福德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朱漆描金食盒上,那明显是贵妃或者得宠亲王才能享用的物件,福德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姜……姜姑娘!这、这些吃食……你是打哪儿……弄来的啊?”
“御膳房啊,那儿吃的可多了。”姜荔揭开食盒盖,霎时间香气四溢,金黄油亮的烧鸡、皮薄馅足的大肉包、精巧玲珑的蟹粉酥、粉嫩诱人的桃花酪……姜荔把这些食物迅速摆满了桌子,将寒酸的桌子衬托得如同御宴现场,她又把那碗血燕窝羹推到萧云谏面前,“这血燕窝羹挺补身体的,殿下你快趁热喝了。”
福德的脸色已经不是惊恐能形容了,他手指哆嗦着指向那些价值不菲的食物,声音发颤:“御……御膳房?!我的天!你、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偷!还有这血燕窝……若是追查起来……这、这泼天的祸事落在漱玉宫头上……”
萧云谏默然不语,视线从满桌珍馐移向那碗价值不菲的血燕窝羹,最后抬眼,目光落在姜荔那张毫无惧色的脸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姜姑娘好本事,御膳房那般人多眼杂的地方,你却能如入无人之境,将这么多东西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还好吧,也不算很难。”姜荔直接当夸奖收下了。
萧云谏瞧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神态,指尖轻叩桌面:“姜姑娘可知,擅取御膳已是重罪?尤x其这血燕窝羹,素来只供国师与父皇享用。此事若败露,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是吗?”姜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脑中迅速闪过乾元宫里那道士装神弄鬼和老皇帝昏聩枯槁的形象,“我看他俩不需要这些东西,不如给殿下吃了,你全喝进肚子里,不就没人发现了吗?”
“你……姑娘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福德急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哆嗦起来,“宫里头的东西,一餐一食一碗一筷,那都是有册子登记在册的!御膳房丢了这许多东西,管事太监只要来漱玉宫上一查,铁定露馅!你这是要害死殿下,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啊!”
“那就赶紧吃。”姜荔把那只油汪汪的烧鸡往福德手里塞,“吃完了我把空碗空盘子还回去就是。”
萧云谏凝视着姜荔,她说“还回去”的语气轻巧得如闲庭信步,仿佛御膳房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龙潭虎穴,而只是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他突然轻笑了一下,随即对福德吩咐道:“福伯,立刻去取我们的粗陶碗碟,将这些食物全数腾换。”
福德被自家殿下的话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殿下的意思是,收下这烫手的山芋,还要帮忙遮掩?可眼下已经火烧眉毛,没时间让他再犹豫了,他狠狠一跺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低矮破败的后厨冲去:“奴才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