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天家还搞错攻略对象_漂浮焰【完结】(11)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见了昔日的盛景:“殿下的母妃……丽妃娘娘,当年可是艳冠京城的美人,深得圣宠,殿下出生时,玉雪可爱,聪明早慧,也是极受陛下喜爱。六岁那年,陛下甚至亲口赞殿下有‘龙章凤姿’,还私下里抱过殿下在膝头批阅奏章……”

  “可就在那一年……就在那之后不久……”福德的语气变得艰涩而悲痛,“宫里就起了滔天的流言蜚语,说丽妃娘娘她……她与侍卫有染!还说、说殿下他……他根本就不是龙种,而是……而是……”

  他老眼里蓄满了悲愤的泪水,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着:“……可怜丽妃娘娘性子那样烈……为了自证清白……竟一头……一头戕在了宫墙上……那血啊……溅了满墙呐……”

  姜荔蹲在灶边,眉头紧紧拧起。她不理解以死自证清白的意义,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行为。

  “那后来呢?”她追问道。

  “后来?”福德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丽妃娘娘一去,死无对证……陛下震怒,虽未明旨定罪,可谁还看不明白?殿下的皇子身份虽还在,却等同于流放,丽妃娘娘留下的人,也死的死,散的散……殿下被挪到这最偏僻的漱玉宫,身边就剩下了老奴……”

  他的声音颤抖着:“娘娘自戕时……殿下就在跟前……亲眼目睹啊!那之后,他整日整夜地发高热、说胡话,哭喊着要母妃……太医院的人,送来的药不是敷衍了事,就是药性相冲;殿下那时才六岁,哪能保护自己?本就先天不足的身子,怎经得起这般折腾?一场大病下来,几乎掏空了底子,落下这缠绵病榻的病根……再后来,殿下性子就变了,沉默寡言,心思深沉得像个大人……”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福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未干的泪痕。

  姜荔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听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六岁孩童在血泊前尖叫,在高热中挣扎,在无尽的冷眼、猜忌甚至恶意中挣扎求生,拖着病弱的身体熬过十三载春秋……难怪他总是那样沉静,那样疏离,那样一遍遍提醒她这是艘沉船,他早就明白了这血淋淋的现实。

  “那些人呢?”姜荔眯起眼睛,视线变得锐利,“那个侍卫,那些嚼舌根传谣的,还有那些落井下石、推波助澜的太医……都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狗皇帝,不过这没什么好问的,她前几天才见到他昏庸腐朽的样子。

  “那个侍卫……在事发当天就被人发现浮尸在御花园池子中了。至于其他人……”他眼中闪过一份冷硬的光,那是多年积压的恨意,“殿下咬着牙熬了整整六年,忍辱负重,抽丝剥茧,终于为丽妃娘娘洗刷了冤屈,德妃……太医……还有那些党羽……该付出代价的,一个也没跑掉!”

  姜荔有些失望地“啧”了一声,还以为终于有人可以给她砍了。不过转念一想,萧云谏能在那种境地挣扎求生,没有坐以待毙,倒比她原先想的要硬气得多。

  福德的声音却又再度变得凄凉:“可惜啊……就算真相大白于天下,证明了娘娘的清白……圣上他……大约也是不想再揭开这心头的旧疤,待殿下依旧……圣心已冷,不见呐。”

  “什么圣心已冷?”姜荔嗤笑了一声,“我看就是觉得自己没面……”

  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福德一把捂住嘴,他焦急地左右张望,嗓音颤抖:“姜姑娘慎言!老奴今天跟您说的这些,您就当过耳即忘的故事,万不可再提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荔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福德着急唤了一声:“姜姑娘,您要去哪儿?您可别乱来啊!”

  “放心,”姜荔头也没回,声音轻松,“就在附近随便逛逛,熟悉熟悉。”

  -

  姜荔行至漱玉宫宫门,陈锋的身影已挡在她面前,他手按腰刀,神色冷硬:“马上入夜了,宫中有门禁,你要去哪里?”

  姜荔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地图:“我出去探探路,喏,殿下亲赐的地图,他点了头的。”她又挑眉,“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一起去?”

  “我的职责是护卫漱玉宫!”

  “哦——”姜荔拖长了调子,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耸耸肩,手掌推开宫门,陈锋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那道绿影倏然一晃,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竟已在宫门开合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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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德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时,萧云谏正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听见他进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殿下,该用药了。”福德小心翼翼将药放在桌上,“姜姑娘她说……在附近逛逛就回来。”

  “嗯。”萧云谏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端起那碗依旧散发着劣质草药气味的汤药,碗中药汤微漾,映出一张苍白倦容。

  “殿下……”福德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头揪紧,忍不住低声道,“姜姑娘她……是真心想帮您的。她刚才问起……问起当年的事,奴才……奴才没忍住……”

  “无妨。”萧云谏轻声说道,目光却似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个在暮色中跳跃探寻的身影,“以她的性子,迟早会问的。不是你告诉她,也会是我亲口说出。”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她想知道什么,无须隐瞒,如实告诉她便是。”

  福德嘴唇嗫嚅了x几下,“殿下……”

  萧云谏将药碗凑近唇边,苦涩药汁仿佛连同沉重的现实被他一并咽下。他眼帘微垂,声音淡得近乎叹息:“这样也好。让她早些看清,这宫墙之内,究竟是怎样的一片污浊不堪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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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荔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一棵梧桐的树梢上,暮色四合,沉甸甸地压着这片金碧辉煌的牢笼。

  这个休闲任务真是憋屈,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心里头堵得慌,比跟人真刀真枪干一架还难受。这皇宫里藏污纳垢,也不知道哪片宫墙还凝着枉死的血,哪片池底还埋过屈死的骨。

  她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若这世间真有厉鬼索命倒好了,让那些肮脏的罪孽自食恶果,她也能痛痛快快打一场阴魂!

  她看了一眼太医院的方向,萧云谏的沉疴是经年累月的顽疾,凡俗药石之力如同杯水车薪,早已触及极限。她需要的是能撼动这“天命”的非常之法,是修士手段,而非人间汤剂。

  姜荔展开手中萧云谏所赠的地图,御花园草木葱茏,说不定蕴藏着更多灵气,能助她快速恢复灵力,值得一去;国师府她早就好奇多时了,不过那里标注着显眼的丹砂记号,守卫森严,今日恐怕不能彻底动手探查完毕;御药房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多少捎些药草回来。

  她脚尖一点,率先朝着御花园的方向飞去。

  第10章 国师府

  片刻后,姜荔来到一片花香与水汽弥漫的园子。御花园占地颇广,园内曲径通幽,奇石堆叠,精心栽培的名贵花木争奇斗艳。

  她凝神感应,只觉此地看似绿意盎然,灵气却稀薄得可怜,多半是移栽草木失了天然灵韵,与漱玉宫相差无几,仅有几处风水稍佳的点位,能汲取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微末灵气。

  算了,来都来了。姜荔撇撇嘴,勉强寻了处灵气稍浓的草木丛,隐入其中盘膝而坐。

  夜色很快降临,姜荔刚结束打坐,正要站起来,却突然听到几缕压得极低的议论声随晚风悄然钻入耳中。

  “……户部那位大人,还在乾元宫外跪着?”

  “可不,北边时疫闹得凶,药材告罄,求陛下开御药库赈灾呢。”

  “陛下……如何说?”问话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叹息传来:“圣谕,炼丹、祭神乃当前第一要务。待仙丹大成,神恩普降,灾厄自消。”

  “……这……”另一人语塞。

  “嘘——噤声吧。圣心已定,你我妄议何益?”

  脚步声与议论声逐渐远去,姜荔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仙丹大成,神恩普降,灾厄自消?什么玩意儿,就算是在修仙界,遇上大疫,各宗门也要派遣弟子,挨家挨户送药救治,布设祛病除秽的阵法,指望着老天爷消灾?扯淡呢。

  她看这王朝干脆毁了算了。

  可惜姜荔现在实力未复,还不足以单枪匹马挑了整座皇宫的禁军。她只能站起身,足尖轻点,朝着国师府方向疾掠而去。她倒要瞧瞧,那位装神弄鬼的国师,究竟在捣鼓些什么鬼名堂。

  -

  国师府坐落在皇宫东南角,姜荔凝神望去,只见府邸内外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身着玄甲的精锐禁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她一落地便已感知到了,这国师倒是会挑地方,给自己选了个皇宫最风水宝地,灵气最足的场所。

  可惜除了这天然积聚的灵气尚可圈点外,整体运转散乱无章,更无相应的聚灵法阵引纳归元,足见这国师在此道上的浅薄无知。这所谓国师的道行,在姜荔看来,比街头算卦的半仙也高明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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