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谢先生听上去顺耳多了。
他垂着长睫,喉结轻滚了下,没什么情绪地道:“在这里报警有用?”
孟汀下意识地摇头。
之前赵一茜在大街上被抢过钱包,在警局匆匆做了个笔录就让她走了,后来再没有了音讯。闻煜的快递丢了不知道多少个,去报案,警官连头都没抬。
各种各样的事实,她听了不少。
“房门是电子锁?”谢砚京问。
孟汀点了点头。
“把密码报给我。”
孟汀报了两个数字。
他沉默地听完,然后给了李叔一个眼风。
李叔立刻上前,将孟汀拦在了后面,给谢砚京让出了一条路。
孟汀还想往前,李叔耐心宽慰道:“汀汀小姐,您后退一点,先生他心里有数。”
孟汀不放心,睫毛轻颤着,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李叔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劲,又多说了两句:“先生他在国外任战地记者的时候,进行过侦查和反侦察的训练,一般的入室盗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李叔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先生把我留下,也是因为我的能力确实不如他。”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他救我。”
“……”
谢砚京已经迈步而去了。
这一幕,把她的思绪拉回一年前他们在海边喂海鸥的那一幕。
当时身边的那个男生遭遇抢劫,他当时也是二话不说就过去了,为此还伤了手臂。
她只给他涂了一次药,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也不知道他后来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留下疤痕。
孟汀出神地想着,那边的谢砚京已经查看完了第一层,往第二层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总觉得他看第二层更细心一些,把有可能的边边角角全部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孟汀的心便一直揪着,脑海中疯狂想象中可能遭遇到的危险画面,想象完又是一阵空白,冷汗一阵一阵的出。
其实不能说她不够坚强。
只是因为她经历了很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经历的事情。
父亲因病猝然离世,母亲出了车祸,唯一的妹妹又失去了声音,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不得不让她将所有的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最自暴自弃的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她身边的人才会遭遇这么多的不详。
父母,姐妹,现在又是……名义上的丈夫吗?
而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想入非非时,只听“咣”得一声,那人竟然一脚踹开了一楼的侧门,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接着,房内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声音。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和一声近乎哀求的尖叫声。
孟汀再也忍不住了,推开李叔,奋力地跑了过去。
第44章
她和李叔冲过去时,看到谢砚京的身旁瘫坐的那个人。
孟汀瞪大眼睛,看到此刻被谢砚京双手反剪的男生,惊诧道:“宋思明……怎么是你?”
坐在地上的男生,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神志还有些不清,方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像是被谢砚京找到,制服之后,原本涣散的目光才回了神。
他皮肤很白,个子高,但瘦,尽管和孟汀岁数差不多,但在谢砚京的衬托下,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好几个空酒瓶,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对上孟汀震惊的目光,谢砚京微拧了下眉,轻声问:“你认识他?”
孟汀咽了下干涩的唇,回神看向谢砚京:“他是赵一茜的前男友。”
谢砚京的眉头微微凝滞了一下,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因为喝酒本就甚至不太清楚的宋思明才大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惶恐地看了下身旁的几个人。
“孟汀……是你啊,茜茜呢?茜茜不在这儿吗?”
“他是谁?怎么突然冲进来,我不夸张,你要是再晚来那么一会儿,我就死了。”
孟汀:“……”
她这会儿思绪有些乱,被他这么一问,不免有些被他带着走。只是她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宋思明的嘴就被身旁那位塞进了一块方巾,整个声音都噎住。
孟汀:“……”
房间顿时安静了。
她顿了顿,其实看到宋思明那一瞬,她心中的石头就放下了。
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京城公子哥,在一场社交宴会上看上了赵一茜,穷追猛打了将近半年,赵一茜才终于松口同意交往,但两个人相处也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
她笃定,以宋思明的智商和能力,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没有威胁是一方面,怎么处理他成了问题。
一旁的谢砚京面色不善,不像是有耐心能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样子,李叔也是一副严阵以待,准备把人送进警局的模样。
孟汀只能转身,去外面给赵一茜打了个电话。
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那边的赵一茜差点就爆炸了,恨不得当场就买机票过来打他一顿,准备直接报警让人把他带走。
孟汀知道宋思明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张扬,轻浮,但没怎么乱来过,底线还是有的,就x是有些幼稚。之前赵一茜要分手,他就坐在她们公寓门前喝了一宿的酒。
孟汀和赵一茜复盘了半天,赵一茜才想起来,是自己曾经让他帮忙喂猫,所以告诉过他进门密码。
借着酒劲,他竟然将密码想了起来,直接进来了。至于孟汀房间里的灯,大概是他在一楼找开关时,误触了暗格里整栋楼的总开关。
有人在的话还好说,就宋思明那个身板,别说赵一茜了,连余琳都能一个人打两个。
都是京城那个圈子里的人,家长也都认识,这点事情其实属于小打小闹,只不过今天他运气实在不好,碰上的是谢砚京。
赵一茜在那边骂了半天,孟汀知道她在气头上,没让她做决定,把目光投向了谢砚京。
谢砚京此刻正端坐在餐厅附近的座椅上,黑眸沉沉注视着宋思明,有些看不出情绪。
半晌之后,他喊来李叔。
“把他送走。”
李叔应了声,半拖半就地把人给带走了。
她刚刚已经同谢砚京说了宋思明的情况,看他这样子,应该已经让李叔派人查清他的身份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干脆的就开着车将人带走。
夜幕中,孟汀望着远去的车发了会呆。
虽然到头来是一场闹剧,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后怕,若不是宋思明,而是别的什么人,他就那样贸然进去,万一除了点事情,她又该怎么办。
送走宋思明,再次回神时,她不知不觉间上了楼,准备输密码进门时,才发现谢砚京跟在自己的身后。
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在外面把二楼也检查过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会毫无顾忌地上楼。
心里想着事情,她怔怔地回了下头,看到身后的谢砚京,忍不住道:“你怎么也上来了?”
原本绷紧的神经像是一条线,被轻轻扯断,浑身上下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想什么呢?”谢砚京淡声道。
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被一双低垂下来的大手别到耳后。
她蓦地抬了下头,视线撞进那双沉静的黑眸。
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的双脚才像是完全落地了似的,整个世界也没有方才那样飘荡摇晃。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刚刚挺危险的。”
“我吗?”男人沉着声,询问。
孟汀点了下头,轻声道:“嗯。”
“在海边的那次也是,不由分说就上前追人,还为此伤到了手臂,这次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宋思明,万一真是什么恐怖分子,带着刀或者枪,那该怎么办?”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大了,风声呼啸,落下一片又一片洁白。
窗口掩映的灯火,映衬得他的五官更加分明。
薄唇不经意地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他垂下眼睫,抬手轻轻拂过她睫毛上的雪花。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沉重的厚度。
孟汀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反驳,没想到他只是淡着嗓音道:“我下次注意。”
“把门打开,我再检查一下。”
孟汀没多想,输入门锁密码。
这是一间不到七十平的公寓。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墙面是有些偏复古的碎花壁纸,上面挂着几幅印象派油画,奶油色的沙发下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墙角是一盏漂亮的落地灯,窗台上上则是各种各样的植物。
她有每天起床收拾房间的习惯,什么时候进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漫步在一片落了雨的果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