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茶吃完,两人走出酒楼。
雪下的更大了,一瞬间就能盖了满头满面。
李叔的车已经停好了,谢砚京站在风中中,垂着眼睫看她:“让李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汀连忙摇头,他一点儿也不想让谢砚京知道她住哪儿,所以早在下楼梯的时候就打好了车。
她朝他晃了晃手机:“我自己打了车,司机马上就到。”
说完,也不理会谢砚京的反应,迎着风雪走到李叔旁,柔声道:“李叔,我想拿一下我的东西。”
买给西西的东西还在车上,她不能忘了正事儿。
从前李叔帮了她许多,孟汀对他只有感恩,同他说话时,眼眸中的笑意自然盛了些。
一年未见孟汀,李叔也很想念她,笑眯眯地回了句:“汀汀小姐。”
但很快,弯起的唇角,在旁边那位倏然暗下去的眸光中赶紧收住。
“今天天气不好,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李叔,今天天气确实不好,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孟汀的表情越宽和,李叔的心里反而更加打鼓,这会儿四周没风,他却感觉到一阵冷意,后背被那么一双冷浸浸的眸子盯着,寒气像是能透到骨头里。
孟汀拿上了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澄亮的一双眼眸,仰头望他:“刚刚在便利店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付钱时她就稍微晚了那么一步,就被他抢了先。
她不想和他理不清,而且这些钱赵一茜早都转给了她,她不能两头受利。
夜色有些沉,纷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有种过分的冷清。
孟汀以为还钱要费点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想都没想就来了句:“嗯。”
他抬了下眸,半眯着眼,慢悠悠地靠近她,馥郁的冷香温柔地压下来,在风雨中,有种逼人的凛冽。
漆黑的眼眸望着他,淡声道:“一共42.35磅,折合人民币394块。”
他答应的干脆利落,孟汀心中反而有些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现在就转过来,我当场收。”
孟汀:“…………”
第43章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简单。
那天从船上下来她就将谢砚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还记得那个地方,港口上海风很大,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腥,周围的人说着完全陌生的语言,她心中带着某种婴孩般的惶恐,最终还是决绝地做了选择。
就在她怔然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谢砚京看她犹豫,抬了下眸,明明声调很淡,却又尖锐又刺耳,“怎么?后悔了?好歹也一个人打拼了一年,不会连这点钱都要犹豫一下吧——”
他寡淡地笑出声,轻轻地扯了下唇,刚要启唇,便被孟汀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叔身旁,深呼吸一口气,温声细气地对他说,“李叔,我把钱转给你。”
“你再转给……”她咬了下唇,半晌之后才挤出那个字,“谢先生。”
这个称呼,说实话,很不顺口。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称呼过,但是再不顺口,此刻也得叫出来。
李叔闻言,面上立刻扯出一抹难堪。
旁边是那人犀利如刀的眼风,面前又是这样一个让人完全不敢辜负的澄澈眼眸。
他下意识地吞咽一下,无可奈何道:“汀汀小姐,您也知道的,我工作时只带公务机,上面的账号有限制,一般不能接受私人转账。”
孟汀的眼眸黯淡一下。
李叔又道:“你就先转给先生吧,不然得话……您也是知道的。”
孟汀当然知道李叔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谢砚京这个人,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拖延除了耽误时间,并不会取得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孟汀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当场便将钱转了过去。
转完后,她叫的车也到了,孟汀朝李叔露出一个告别的笑容,然后上了车。
李叔回了个笑容,不过转身的功夫,感觉一道芒刺在背。
他擦了把冷汗,把人目送走了。
悻悻地转过头,只见谢砚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每一寸目光仿佛都能把他给吞了。
李叔:“……”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要放的人。他当时劝了一两句还被凶了回来,啧啧啧。
但谢砚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不远处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中,独自上了车。
车辆汇入夜海之中,半晌之后,黑暗中,一直沉默的男人才开了口。
“查查她那个剧团。”
“知道了,先生。”
*
孟汀很快到了家。
下车之前她还有些惴惴不安地往后看了眼,但很快就觉得自己多虑了,他到底还是个君子,背后跟踪人,不光彩,他肯定做不出来。
孟汀放松下来,低头上台阶。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紧紧一攥。
孟汀都快吓死了,下意识准备尖叫,抬头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尖叫声瞬时被塞了回去。
孟汀瞪大眼睛。
是谢砚京。
是她刚刚还给他贴着“正人君子”标签的谢砚京。
“你、x你干什么?”
他用的是右手,像是怕她逃跑了似的,力度极大,无名指上的对戒,像是烙印般在她腕间印上痕迹。
触碰的那一瞬间,她立刻皱着眉,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这温度顺流而下,沿着她全身的脉络到了胸口。
孟汀简直受不了。
她竟然再次被他抓住了手腕。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
人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同时攥住她手腕两次。
“你忘了点东西。”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近,他必须要垂下眸子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说着,只见他用左手拎起一只珍珠耳环,在她眼前摇晃。
孟汀下意识地摸了下耳垂。
还真的不在了。
这耳环是她和余琳她们逛街时买的,当时价格还不便宜,若真是丢了她得心疼死,但想到此刻捡到的是谢砚京,她咬了下唇,没什么情绪地回:“丢了就丢了,您不用专门跑一趟过来,不值得。”
“丢了就丢了……”
他不知怎的,像是被气笑了似的,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你一直这样想?”冷劲劲的黑眸,盯着她的时候,染上几抹暗色,比这夜色还浓稠。
“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孟汀不想多解释,趁着他沉默的瞬间,抬手扯走了他手中的耳环,同时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抽了出来。
她垂下眸子,不耐道:“既然东西送到了,谢先生您也赶紧走吧。”
谢砚京置若罔闻般地抬了下头,打量着她的公寓:“你就住这儿?”
低沉到令人有些恼火的语气,孟汀不用想都知道他下一句会是嘲讽,然而就在她恼羞成怒地转过去时,却见他好像不是针对她,沉沉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窗台:“我的意思是,里面好像有人。”
孟汀的目光倏然落过去。
她怔了一瞬。
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似乎每间屋子的灯都亮着。
怎么会这样?!
孟汀心跳加速。
赵一茜今天还在东南亚,余琳不用说了,这种节假日恨不得长在国内,不可能提前回来,就算是提前回来,也不会到二楼打开她的灯。
脑海里是之前新闻里看到的好几起留学生跟踪案。
上个学期有个女生因为被跟踪失踪了好多天,当时闹得挺大的,她们三个女生还专门商量过对策,只不过后来风波过去,大家也渐渐忘了这回事。
孟汀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冷静的分析声:“最近房东有联系过你们吗?”
孟汀摇了摇头。
她的合同是和中介签的,连房东的面都没见过,但这个中介是她考察了很久的大公司,很多年没有出过安全问题了。
谢砚京往前走了两步。
孟汀心中忽然被揪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摆:“哎,谢砚京——”
谢砚京回头看她一眼。
孟汀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松开了手。
她猛地攥了下指尖,咬了下唇,建议道:“要不……直接报警吧。”
谢砚京的眸光落在刚刚被她揪住的那部分,上面落了一层淡淡的褶皱,就像是被微风轻轻吹皱的水面,唇角勾起一个不经意的弧度。
这算是心疼了?
还知道喊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