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被迎了进来,主位上添了一副碗筷。
绵苑猜想公主有话要说,她在这不合适,平白吃眼刀,索性溜了出去。
芦花园这么大,她转一圈再回来。
宜真确实有备而来。
老太君生辰宴那日的贺礼,她已经准备好了,琳琅满目,堆积成箱。
不止是厚礼,那日她还会到跟前侍奉。
一个公主纡尊降贵到这般地步,是什么意思不难猜。
她在给父皇施压,也是给长宣侯施压。
父皇那样疼爱她,若是不忍她遭受世人非议,最好拟一道赐婚圣旨,让侯府双喜临门,也保全公主颜面。
宜真这样打算的,却不能不知会顾寒阙,毕竟她满心结亲,而非结仇,可不能把另一个当事人打个措手不及。
“小侯爷意下如何?”她一双美目含羞带怯,偷眼打量顾寒阙的冷俊容颜上。
郎心似铁,她非要他化作绕指柔。
“……”顾寒阙挺意外的。
拖延这么久,陛下没有松口,宜真却准备另辟蹊径。
他一拱手,道:“臣恐有负公主厚爱。”
“你此话何意?”
宜真一愣,眼睛都瞪大了,竟然有人敢拒绝她?!
顾寒阙面无表情的低下头,道:“臣并非公主良配。”
“谁敢说我们不配?”宜真原本还气定神闲,这会儿不禁气恼,问道:“你有何处不满,尽管说来!”
“臣并无不满。”
“你!”宜真暗暗咬牙:“真是块冷硬的石头!”
倨傲的小公主不想听他拒绝,甩袖道:“给你三日考虑,老太君生辰那日,我必准时赴约!”
宜真被气跑了,她百般主动,长宣侯却不识好歹!
以她的脾气,立即走人便是忍让了,若继续留下,指不定口不择言激化矛盾。
因为忍气,结果更气了,好巧不巧,一出来就在池畔边上瞧见了赏景的绵苑。
绵苑是特意躲出来了,两人相隔甚远。
宜真怒上心头,提着裙摆气冲冲朝她而去:“你站住。”
绵苑抬头见她脸色不对劲,心头一凛:“公主殿下……”
她很想逃走,却不敢违背公主的命令,只能僵在原地。
宜真就是来教训她的,忍她很久了,扇巴掌什么的都不能解气。
她满怀恶意的一抬手,把绵苑往池子里推了下去!
“贱婢!”
‘扑通’一声,秋末的池水冰冷刺骨,瞬间将绵苑吞没。
宜真身边的小宫女跟了上来,劝道:“公主何必亲自教训一个侍女。”
“我就教训了又如何?他要因为一个贱婢去跟父皇告状吗?”宜真高高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们走!”
跟在后面送公主出来的姜涿,方才见势不对,他也拦不住宜真的刁难,立即回去把小侯爷请出来。
就这么一个转身的功夫,绵苑已经被推落水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姜涿大惊:“半句废话都不说,下手真快啊!”
他正要跳下去救人,结果顾寒阙比他还快。
不顾衣衫浸湿,顶着寒凉把绵苑从水里拦腰抱起。
娇娇小小的一团,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绵苑呛了水,不断咳嗽,湿发乱糟糟的黏在额角。
顾寒阙抱着她上岸,拿衣袖给她遮挡,姜涿回过神,立即取来他的披风给裹上。
而芦花园的管事,接待了两位贵客,没曾想公主殿下来耍了一通威风愤怒离去,可把他给吓了一跳!
都是惹不起的主儿,可别闹出什么事儿来!
现在立即安排了干净的雅间和热水,速速送去,免得把人冻坏了。
顾寒阙神色冰冷,半垂着眼眸,他本不想把公主牵扯进来的。
计划,恐怕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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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气的冷水浸不得,对绵苑来说,属实是无妄之灾,都躲出去了也没用。
她太冷了,咳出不少水,鼻尖发红,洁白贝齿上下磕碰打颤。
那一瞬间的刺骨与窒息,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绵苑吓坏了,感觉已经接近了死亡。
身上唯一的热源,就是顾寒阙的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仿佛一种力量传输过来。
他紧紧抱着她,进入屋子关上房门。
“自己能换衣服么?”顾寒阙道:“先用热水回温。”
她若不能自理,他可以代劳。
反正……一些过界的行为已经做过了。
绵苑的两只小手,却紧紧揪在鼓鼓囊囊的衣襟上,磕磕颤颤道:“我、我自己能行……”
芦花园的厨房就有温水,很快抬着浴桶送了进来,还非常贴心得捧上小丫鬟的干净衣裳,暂时先换着。
顾寒阙见她意识清明,也无二话,把人放下转身走了出去,掩上房门。
徐管家去马车里拿衣裳了,姜涿守在门外。
但凡主子出门,甭管去哪,都会多备一套衣物,以防弄脏弄湿了,随时更衣。
谁知……“小侯爷怎么出来了?”
顾寒阙道:“再准备一个房间。”
姜涿张大了嘴巴:“小侯爷为了救人衣裳也湿了,她竟敢赶你出来?!”
简直是倒反天罡!
匆匆忙忙的,就备了这一个浴桶。
热水倒是还有,可需要人准备,按照先来后到,也该是主子优先!
况且绵苑不是通房丫鬟吗?事急从权共用一个也不是不行……他们居然还要分屋?
姜涿是近身伺候的,倒是知道主子没有折腾绵苑,但具体到了什么地步,他也不知道啊。
在行宫的暖泉那会儿,不是眼睛都哭红了吗,难不成还清清白白?
这婢女未免也太没用了吧。
姜涿嘀嘀咕咕的,还是立即去办事了,万一小侯爷染上风寒,可就劳师动众了。
这一番耽误,回府时天都要黑了。
马车上,绵苑很安静,有点吓懵了。
宜真公主看上去势在必得,也是,金枝玉叶要什么有什么,天上的月亮都能摘下来,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丫鬟打消念头。
此时她才意识到,被顾寒阙拉做挡箭牌,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公主随时可以杀了她。
即便有句俗话说打狗看主人面,但公主若是不看呢?顶多是被皇帝责骂,再不然就禁足惩戒,不痛不痒的……
忽然,绵苑的小脸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顾寒阙轻捏着她的下颚,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害怕了?”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道:“你这般胆小,会怕也正常。”
绵苑动了动小嘴:“多谢小侯爷救命之恩。”
虽说是因为他才会被迁x怒,但她真怕这人有一日会冷漠相对,不管她了,那真是死定了。
“没有下一次了。”
“什么意思?”她不太明白。
顾寒阙不答。
从知道宜真的执着那一刻起,他便悄然在心里改变了计划。
不会给她机会嫁进长宣侯府,搅和老太君的安宁。
顾寒阙原本是想借着摘星台落成之机,仁鉴帝入内斋戒时发起政变。
如今这建筑刚动工,正到处搜刮银两,既然宜真非要入局,拦不住,那就让她来。
顾寒阙连夜秘密传信,让李扶尘改口风,就说公主成亲大喜能冲煞,化解对帝星的威胁,摘星台不建也不妨事。
具体要怎么编,就看国师那张嘴了。
若把起事地点定在侯府,反而比宫中更容易得手,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细则谋划还需从长计议。
绵苑不知道顾寒阙在忙什么,回去后喝了姜汤驱寒,然而翌日还是病倒了。
都要入冬了,成年男子落水都免不了病一场。
也就顾寒阙这种习武之人,阳气旺盛,体热康健。
绵苑病了,府医过来开了药,钟苗帮她去熬着。
老太君得知竟是公主动手,很是担心,连忙要来探望。
绵苑可不敢让她进来,万一过了病气,岂不罪过?
半莲几人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
顾寒阙把老太君请到凉亭稍坐,与她提了宜真公主的打算,好叫她知道,免得生辰宴那天被吓着。
老太君闻言,满脸无奈:“公主何等尊贵,我们自然不能拒绝,只是这样的脾气,定然不容你日后纳妾……”
老太君倒是能理解,女人谁不想守住自己的夫君,莺莺燕燕全都碍眼得很。
她忧心的不是宜真善妒,而是狠毒。
轻易就能对一条人命下死手,哪怕是贱籍,也不该如猪羊一般随意宰杀。
甚至稍一打听,还有抽死过小宫女的事迹,当时宜真只有十三岁。
顾寒阙知道的可不止于此,皇室中人,哪一个没犯过杀孽?
老太君有了心理准备,唉声叹气地走了。
宜真故意打了明牌,步步紧逼,估摸着陛下那边很快就会赐婚,侯府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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