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生还想再劝，可抓着谢照与的余老却忽然翻了脸，“少废话！”
他将手中的弯刀又往下压了压，利刃顿时将谢照与脖颈上的皮肤划破，“老子不是来找人的，没工夫听你们啰嗦。把这几日所有在城中过夜的商人都叫过来让我认人，否则，就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长眼。”
谢照与感觉到颈间的隐隐阵痛，脸上强撑的镇定也有些维持不住，他望着宋玉昭和高生这边的方向停留片刻，开口的声音微微颤抖，“救……救我……”
见状，宋玉昭想了想，将目光从谢照与身上挪向他身后的余老，“若我猜得不错，你们应该是想找什么人吧？难道他们也是商人？”
“也？”余老挑了挑眉。
宋玉昭笑笑，“若真是，那这倒是巧得很。”
“雍州并非富庶之地，来此做生意的商人本就不多，且x如今尚未开春，天寒地冻的，城中的游商便更少了，一个个指认虽然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可还有个更快的法子。”
“什么法子，少墨迹！”后头的羌人迫不及待催促，却被余老一个眼神制止。
宋玉昭用目光扫视一圈他们身后的将士们，道，“既然是要找人，想必余老必定是见过那人的，又或许手中有那人的画像，若能让我们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在场的将士们说不定正好有人见过，直接将人提来岂不更快？”
“省得耽误你们要回欠债，也好让我这未婚夫少受些罪，岂不两全其美？”宋玉昭故意这般说，只等着对面的态度了。
余老闻言看了看刀下吓得大气不敢喘的谢照与，默不作声思考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心疼你的情郎，出的主意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可惜并不可行。”
“哦？”宋玉昭故作遗憾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就算你们见过那人也认不出来，”余老说得笃定，“那人甚是狡诈，平日里行商作骗，最擅乔装，即便是我再见了他也要好好认上一认，你们与他见面多半是萍水相逢，只一面之缘，如何能分得清。”
“这样啊……”
竟然擅乔装吗？
宋玉昭点点头，垂下眼睫时眸中一动，恰好避开余老和高生透过来的眼神，但不过一瞬有恢复如常，回头吩咐将士们。
“去请在城中留宿的商户们都过来吧。”
第74章
城内，原本空荡荡的街道自从东门那边热闹起来之后，又有将士陆陆续续前往城内各个客栈中寻人。
百姓们大多紧闭了门窗，生怕看了或听了什么惹上祸，但也有胆大的悄悄在院子里听着街那头客栈中的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昨夜还只是让官兵四处搜了搜，不是听说没搜出什么吗，今日怎的直接抓人了”
“谁知道，怕不是要出什么大事吧？听说是北边那些……”说话的人适时闭嘴，换了话头，“不过你怎么知道官兵抓了人，这都能听出来？”
“你没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吗？总不能是官兵搜查的时候扯家常吧，定是抓了人，在问话呢……”
长街另一头，沈佑和楚英躲在一处墙角后面，目光紧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客栈大门。
这里是今日楚英追完那两伙人之后，同宋玉昭禀报过后，宋玉昭心中怀疑的地方。
今日偶然撞见的那些人未必是羌人，也不一定是高生的人，倒既有可能是宋玉昭所猜测的“第三批人”。
他们人数多，可为了隐蔽身份，他们又不能在太多地方留下踪迹，所以一定会都住在一家客栈。正如宋玉昭所说，前来雍州做声音的游商不多，所以城中的客栈也都不大，能够容得下那么多人且不引人注目的，整座雍州城也就这几家。
“你确定只有这家了？”楚英将眼前这客栈打量一边，有些怀疑地问沈佑。
“嗯，”沈佑点头，话里话外却并不笃定，“应当是只有这一家了。”
“应当？”楚英黑着脸，嗤道，“还真是不靠谱。”
沈佑也在观察着这座客栈，注意到有将士开始进去带人，眼神就更不敢离开。
他压着声音随口回道，“我先前就算被我爹赶出家门，出来住客栈酒楼也必定都是最好的，哪里留意过这些偏僻街巷的客栈，今日能想起来几个都幸亏是我记性好。”
“罢了罢了，”楚英懒得同他说这么多，“碰碰运气吧。”
此时此刻，客栈顶层的窗户悄悄闪开一条缝，两双眼睛在在下方扫视一圈，落在正翻墙往客栈后院去的两个身影。
这一男一女身上穿了官服，却各有一股江湖市井气息，也不与陆续入内搜查的将士们打照面，行事鬼祟。
盯着看了一会儿，走在前头开路的女子似是有所察觉，忽然抬头往这边看来，十分警惕。
窗户被悄悄合上，程越沉着脸，原本就苍白枯槁的脸色在屋内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可怖。
他缓缓转了转眼珠，开口的嗓音闷闷的，“你在外头惹了人？”
“我没有，”程姝透过窗户瞧着外面的两个沈佑，面露疑色，“他们是分成了两伙人，各有目的，一伙在找人，另一伙在找什么？”
程越倚着窗户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瞧了程姝一眼，问一旁的死士，“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妥当。”
“好，”他点头，“那就先撤出去，之后再议。”
他这会精神比前几日稍好些，说罢被被人扶着，作势要离开，却被程姝叫住。
“兄长，今日城内戒严，若都一同离开岂不惹人怀疑，就让我留下来断后吧。”
“不可！”
程越猛然回头，动作间身子晃了一晃，“事情做成之前，你不可再露面，否则我可保不了你。”
“兄长不必担心，反正这样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做了，不是吗？”她神色微黯，“若届时我被人发现，兄长不必保我，为成大事，就让我也成为垫脚石又何妨？”
反正替他做的事又不止这一件，他手中的弃子也不止一个，她早就不再期待什么。
程越闻言，原本平顺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双目圆瞪，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俨然是气到了极致。
旁边的死士见状心道不好。
主人本就身子孱弱，若再在这种时候和小姐呕了气，身体愈发不好起来，多年筹谋岂不毁于一旦？
“主人，外头形势不好，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小姐也是，平日向来顺着主人，怎么偏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激他。
所幸程姝接下来没再说什么，只不做声敛了神色，上前扶住程越与他一同离开。
另一边，客栈后院内。
楚英与沈佑在后院的库房，后厨，以及马厩都转了一圈，再次站到院子里，楚英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望向顶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动作，沈佑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去，一扇小窗空空荡荡，与其他或开或闭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楚英又盯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刚才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没有了，”她收回视线，“先接着找吧，他们那么多人，总不能飞出城去，一定要先一步把路堵死，不能让他们跑了。”
*
东门长街。
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谢照与被绑了起来，拿刀指着他的人已经从余老换成了他的手下，一直不曾松懈。
高生和李恭见他们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举动，便将此处的将士们都派去城中去找人，只留几十人留在这里，长街之上也不再拥堵。
不多时，便有将士来来往往带人过来让余老认。
“凭什么抓我！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们这些当官的凭什么平白无故说抓人就抓人……”
“闭嘴！”
将士们抓人的时候虽然态度也算强硬，但也并未恐吓，这些商户多是外地人，大多都不服气，来到此处见余老身边的羌人拔了刀，一个个便顿觉事情不妙，便都闭了嘴。
余老扛着刀上前，上上下下十分谨慎地将带来的人都仔细打量好几遍，随后摇摇头示意让人离开，换下一批上前来。
如此反复三四次，也忍了有十几个人，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余老认完最后这几个，微微眯起眼睛瞧了一眼宋玉昭。
“宋姑娘，你这是在等谁？”
将士们带人来的方向通往城中，她这一会儿已经第三次往那边看去，落到时时警惕的余老眼里，难免有几分可疑。
“自然实在等你要找到的人，”她收回视线，再看向余老，原本冷淡的眸中多了几分忧色，“你一直找不到债主，郡王殿下岂不是一直身处险境？他未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叫我看了着实担心啊。”
余老听了大笑两声，走到谢照与面前饶有兴致的拍了拍他的脸，又转头对宋玉昭道，“既然如此担心，不若你便来陪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