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人的尸体找到了,那景安郡王……”有人迟疑开口。
他们是来找景安郡王的,如今一无所获,岂不是高兴太早了?
此话一出,空气静了一瞬,借着又有人安慰道,“找到这些,不正说明宋都司的推测是真的吗,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郡王殿下脱险后已经绕路赶去雍州城,或是返程回了应都呢。”
宋玉昭闻言并未否认,但心中却并不觉得他会返程。
反正原本下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以保证他并未真的死在这里罢了。
“方才在上面不是说通往崖底的路有两条吗?另一条在哪?”
一边说着,宋玉昭已经开始环顾四周,看周边哪里还有路能通往崖上。
找着找着,她的目光忽然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斜坡,隔着雾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斜坡之下的朦胧雪色。
“嘘,”宋玉昭做了个噤声的声势,低声道,“那边有人。”
一行人上前查看,远远便瞧见有人影走过,将士们迅速匿去身影静观其变。
两处相隔太远,他们也只能借着斜坡之上地势更高的优势看到前方有人,且像是在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连他们的脸也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其中一方为首之人身上披着厚厚的雪白大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不知他说了什么,对面原本立在原地听着的人忽然甩了袖子,像是有什么没谈拢而急了眼。
虽不知着些又是何人,可让他们碰上这些也未免太巧了些,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没法不让人不起疑。
宋玉昭抬头望了望上头的路,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楚英道,“你我分别带一队人,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届时若被他们察觉交起手来,记得留活口。”
“是。”
说完两人正要指挥将士动身,远处那些人像是忽然有了察觉,只听有人冷喝,“谁!”
许是心中有鬼,他们的手下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察觉不对便已拉满了弓,直直朝这边射过来。
宋玉昭仔细x一看,那箭虽是朝这边射过来,却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她想到刚到崖底时楚英要去揪出来的那条“尾巴”,手中捏了个雪团砸到树杈上,直直飞往他们身后的长箭便被树上掉落的冰凌砸偏,重重扎进树干上。
“都司,他们要跑!”
一转眼的功夫,除了方才向这边拉弓的人,方才还站在原地交谈的人便已经匆忙往远处退去。
这里山石和树木都很多,找到掉落的死人容易,找会移动藏匿的活人可就有些难办了。
“追!”
将士们得了令,立刻从雪地中倾出,直朝着那些仓皇离开的人奔袭而去。
可他们显然也早有防备,除去留下断后的几名死士,剩下的人都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内,方才为首的二人更是了无踪迹。
“留个活口。”
宋玉昭追到一名死士跟前,立刻嘱咐将士们,可话音刚落下,剑下之人便抹了脖子自尽。
剩下的有些还未被擒住,便咬舌的咬舌,自刎的自刎,竟一个活口都不剩了。
“这些人都是死士,即便抓住了也定咬死不会开口,”楚英望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问道,“还追吗?”
“自然要追。”
眼看着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决不能再遗漏了什么线索。
离开前,宋玉昭回头瞧了一眼落在树干上的长箭,对身后的将士道,“留个人去看看那支箭上有没有古怪,再把后面的人揪出来。”
方才那么一折腾,将士们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后面有人跟着,闻言也不多问,立刻领了命顺着那支箭社射出的方向去找人。
其余人跟着宋玉昭往前追去,只可惜崖底山石坎坷,上头积雪湿滑,并不好走,况且那些人既然在这里见面,想必也早就摸清楚了这里的地形,对撤离的路径也自有规划。
宋玉昭和楚英追了一段,身后还能跟得上的将士便仅剩十几人了。
“再追下去,人都散了,不如都司先去寻郡王殿下的踪迹,这些人交给我。”
楚英说得在理,且她先前曾游走江湖,论起追踪藏匿,宋玉昭未必比得上她。
“好,倘若彼时敌众我寡,不可硬碰,保全自身为重。”
“属下明白!”
宋玉昭停下脚步,微微抬手示意后面的将士不用跟上去。
眼下的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先找到谢照与的下落,还有那伙混在百姓之中的羌人,至于方才遇到的那些……
既然手中豢养死士,看来便是雍州城内的那些人,多半是高生或是程姝一党,敌友未分,最好待回城之后再做打算。
返回方才的斜坡之上,那些羌人的尸体还横陈在雪地上,除此之外,将士们还押着另一个人。
“都司,这一路跟着的竟是沈公子,您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这些将士中有不少都曾在云中时被宋玉昭调给沈佑跟着他做事,知道她有心栽培沈佑,自然不敢妄动她的心腹,可方才让他跟着的时候他迟迟不上马,怎么都司让他回雍州等着,他反而又悄悄跟上来了。
宋玉昭沉着脸瞥了他一眼,虽算不上生气,但面色也着实不太好看,“跟了一路了,有话就说,没事就滚回去等着。”
方才该给的好脾气都已经给过了,若一路上只是跟着也就算了,却偏偏还坏了她的事。
“都司,我不是有意跟着的,更不是故意闹出动静。”
沈佑自知自己理亏,说话自然也没了底气。
今日宋玉昭带人离开后,他都即将到城门处了,心中忽然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回去等消息,便又掉头跟了上来,路上遇见回城报信的将士们,得知宋玉昭要带人去崖底搜查,就一路悄悄跟着。
至于他方才在树后“不小心”发出的动静……
“我远远看见那些人身着黑衣,手中又拿着长弓,就想起昨夜,于是便想试试。”
话说到这,宋玉昭刚好从树干上拔下那支箭头。
“还用得着你来试,”宋玉昭将那支箭丢到他面前,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这与昨夜的并不相同,且这些人不过是些死士,身手应当比昨夜那女人差远了。”
遇事冲动,不思前因后果。她还真是看走眼了,居然会指望一个纨绔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能够为她所用。
“你以为我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吗?况且今日与你昨夜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人,这支箭与昨夜的是否相同,其间又有什么关联?”
宋玉昭平日里虽性情冷淡,话也少,但也从未在将士们面前动过如此大的怒气,众人都吓了一跳,而此刻令她生气的导火索反倒异常冷静。
“或许是没什么关联,但我的确有事要禀。”
沈佑方才还有些犹豫,但见宋玉昭反应这么大,心道她是因为景安郡王下落不明才急得发了火,心情便又莫名平复下来。
他迎上宋玉昭的目光,冷静开口,“方才来的路上,我忽然想到郡王殿下可能在哪了,但想着将士们对雍州城外的地形或许不熟悉,便想着跟上来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在哪?既然想到,为何不早报?”
“倒也不是我故意拖延,只因都司思虑周全,也猜到了郡王殿下或许就在崖底,我这才没再多嘴。”
宋玉昭闻言,面上的怒色果真见消。
从山崖上头通往崖底的路有两条,他们方才下来时选的这条路更近,所以也更加顺畅,并无什么遮遮掩掩,而另一条则曲折蜿蜒,其中必定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
谢照与的确没有被丢下悬崖,但他身边亦有谋士,在对周边地形不熟悉且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的谋士未必不会建议他就近往山崖下避一避。
“既然如此,你就来带路吧。”
沈佑与宋玉昭想到了一块,但却并不是据此才得到的此推测。
他不知道谢照与对雍州的路线不熟悉,而是因为就算再熟悉雍州,途径此处若要避难,也只能试着往着崖底躲一躲。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隐蔽,而是因为这附近实在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就从谢照与遇刺的地方开始,往后退去最近的一条路便是通往这处崖底的,雪地行路不便,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佑从前并没有真正下来过这处山崖,但对上头的路还算熟悉,从前他常同自己那些朋友们出城时经常会经过此处,自然会知道。
原本宋玉昭也打算在崖底找一找之后从另一条路上去,如今沈佑带路,与她所想竟十分一致。
先是在崖底继续找了找,便直奔着另一条回城的路开始沿途搜寻了。
起先沈佑一边带路一边还留意着宋玉昭的神情,见她也一刻不停地用目光在搜寻周围的踪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劲儿便又上来了。
不管前去雍州求援时他遇刺的情景有多么危险,但眼下已经基本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是早些将人找到,以免他在这泼水成冰的天气里多吃苦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