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翻身下马,上前摸了摸红鬃马的脖子,“还是软的,刚咽气不久。可是都司,我们如何能断定那人就是郡王殿下的的手下?”
虽说有信物,可也只有那个信物不是吗?更何况这边关早已被那些细作和混进境内的羌人戳得到处是窟窿,在这种时候,这些所谓的信物便更不可信了。
“的确是他出事了。”
宋玉昭远远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尸,语气笃定。
这匹马她见过,除去前世在郡王府上常见,就连今世与他碰上这几次也都见过他这匹红鬃宝马,定是他们一行人路上遇险,谢照与另人乘他这匹快马前来求援。
沈佑闻言没问她为何如此笃定,只是不再搭腔,查看完也并未上马,背对着宋玉昭像是还有所顾虑。
楚英却并没有这么多想法,听宋玉昭这么说完,当即便开始推测谢照与的位置。
“地上积雪厚重,虽勉强能走但也不好远行,既然有人能仓皇赶到雍州求援,说明他们距此并不算远,再加上昨日封城,城外也没有其他人来往的行迹,我们就顺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定能赶到景安郡王遇刺之地。”
谢照与身为一个闲散郡王,心无大志又远离朝堂,哪怕是算上与宋家的一直婚约,朝中的人也没理由对他下手,所以宋玉昭倒是也愿意相信高生的猜测:他碰上了混在境内的乌羌人。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赶来雍州,又是怎么引得藏匿在边关百姓之中的羌人对他下手,这都已经是后话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一定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走!”
见沈佑依然站着不动,宋玉昭也并不催。
他等着查清沈府的真相等了这么久,如今刚有些眉目却又要因此搁置,不愿一同前往也正常。
而且她此番带的梁州军个个精锐,也不缺他这一个。
“不想跟着就回城里等着!不准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驾!”
铁蹄重重踩过雪地,发出闷闷的声响,将士们一个个跟着宋玉昭从面前头也不回地从自己面前经过,沈佑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我……”
面前只剩下一行匆忙的背影和铁骑踩过的印记。
沈佑一手攥着马缰,目光又落在那匹跑死的马身上,心道,算了。
反正他也不想去。
她与谢照与有婚约,只远远看一眼就能认出他常骑的马,两个人先前虽在云中和梁州有些不合,但多半也是小打小闹罢了。
毕竟x是先帝在世时便定下亲自的婚约,再加上先前他们在京中,甚至可能在边关时也有交情,二人必定对彼此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如今他们虽未成亲,可这份情谊又岂是他这种人能比的?
所以宋玉昭着急赶去救未婚夫,这实属正常。
没错,很正常。
沈佑心中莫名烦躁,心中一遍遍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牵着马往回走了一截,忽而又猛然回过神来。
嘶,他跟郡王殿下比什么?
“真是疯了……”沈佑拍了拍晕胀的额头,仰天长叹,“一定是昨晚整夜没睡,脑子都糊涂了。”
他回头望了望宋玉昭离开的方向,匆忙赶去的一行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连个漆黑的影子都不剩了。
“罢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
一路上雪色茫茫,视线所及之内毫无遮挡,沿着地上的马蹄印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见前面残留着一片凌乱的印记。
宋玉昭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对将士们道,“留意脚下,当心有埋伏。”
这里离雍州城着实不算远,赶在这里动手,保不齐会有诈。
楚英与宋玉昭二人率先上前,将士们的队伍分散了些,将横陈在雪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围了起来。
这些人有不少是和前往雍州城求援的那人一般作书生打扮,也有不少穿着像游商,地上脚印纷杂,除了人和马,还有车轱辘碾过的长印。
“都司!这里有拖拽的印子,一直到不远处的山崖才消失。”
宋玉昭听见动静立刻往断崖处走去,还未上前,便又见说话的那将士蹲在雪地上翻了翻,道,“这还有个玉穗!”
宋玉昭闻言一怔,脚下的动作也顿住,竟不再上前了。
她环顾着周遭的场景,思绪纷杂,种种猜测也涌入脑海。
倒不是担心谢照与的安危。
自她重生以来,除了父亲的腿伤,因她改变的事情并不多,就连她与谢照与的婚事前世也本该是今年春末才办,如今时候未到,称不上真的改变,况且这些日子她留在边关,在军中的军职也是无足轻重的。
她的出现对原本事情发生的轨迹影响并不大,不至于让前世活得好好的谢照与丢了性命。
话说祸害遗千年,像他那样的人,前世连羌人打到封地了都能不惜以牺牲全城百姓为代价腆着脸豁出一条生路,怎么可能死在这儿?
她沉着脸打量地上的痕迹,试着推测这里发生争斗时的情形。
这雪是今日一早才停的,如今地上印记明显,并无新雪覆盖,说明这都是在雪停之后发生的,最多也就两个时辰多时辰。
谢照与不傻,平时一副伪善得嘴脸待身边人甚是亲近,到性命攸关之际无论如何也会讲自己的性命放在最前面,所以这里的十几具尸体,至少有十具是穿的书生气的长袍,这都是郡王府的人。
发现玉穗的将士见宋玉昭并不上前,便将玉穗呈了上来,正是谢照与身上的东西。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官制的刀剑,以及那些游商打扮之人手中所用的长刀。
官制的兵器这里倒是留下不少,可那普普通通,随便一处铁匠铺便能买到的长刀却只留下一把,还是在一具尸体之下翻出来的。
将士们找了这么半天,宋玉昭却只盯着手里的东西不说话,众人心中都没了底,个个都垂头丧气,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都司,郡王殿下他……不会是真的……”
这山崖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落崖事小,可这天寒地冻的,掉下去怕是也凶多吉少了,更何况照着地上打斗的印记来看,说不定还受了伤……
“他死不了。”
宋玉昭收起手中的玉穗,走到崖边往下看去。
底下没了叶子的树木灌丛被雪埋了不少,剩下的便在一片茫茫中露出些许灰色暗沉的颜色,并看不清楚是否有人的踪影。
“要下去找吗?”楚英跟上前,“若要搜崖底,还需再回城多调些人手。”
否则搜得太慢,彼时找到的怕是只剩尸体了。
“要搜,但用不了那么多人。”
“郡王殿下此番遇刺,多半就是乌羌人所为,如今那些人尚未落网,将士们不可倾城而出。”
将士们闻言一头雾水:这如何见得是羌人所为?无论是兵器还是装扮长相,并看不出来啊。
宋玉昭令楚英点了百名擅雪地搜查的将士同行,而后简短说了自己的猜测。
“郡王殿下和这伙羌人都做了乔装,手握官制刀剑的书生是郡王府的人,而这些羌人扮做游商,为了隐藏身份便用了城内铁匠所打的长刀。而地上这些拖拽的印记也未必是殿下遇害后被拖下山崖所留下的,应是羌人在打斗之后处理自己人的尸体留下的痕迹。”
这两批人狭路相逢,就算双方人手悬殊,郡王府的人再不敌,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交手,伤亡人数怎会相差如此之大?
若按死伤人数对等的情况算,剩下在交战中死去的羌人,多半是在交战结束之后被自己人被丢下了山崖,以免被人根据长相发现他们的身份,从而对混在境内的羌人不利。
而剩下的这些商人打扮的人之所以被留下,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齐人,单看外貌根本无法将他们与羌人联系到一处,想必在边境之内接应羌人的细作一党。
话说到这里,将士们心中也有了数,知道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备,以免这伙羌人再伤了村镇的百姓,便不再提一同取崖底搜查,听了宋玉昭的令派人回雍州送信令城内加强防备,剩下的去最近的村庄镇子寻找这些人的下落。
宋玉昭带着人从小路绕到崖底,一路上并未有什么发现,直到到了崖底,众将士正要分头搜查,便觉着身后的尾巴又有了动静。
将士们一心想着要找到景安郡王的下落,并未留心后头,只有楚英忍无可忍地握紧了剑柄。
“都司,属下这就去把人抓过来。”
“罢了,”宋玉昭小声道,“不用管他,正事要紧。”
第72章
崖底积雪深厚,树杈上挂着不少拇指粗细的冰凌。将士们在林子里分散开,三五成行地搜查。
不多时,将士们便有了发现。
“还真有羌人的尸体,都司可真是料事如神。”
雪地上,一具具尸体被摆放整齐,加上刚被抬过来这具,一共九具,且个个都身形高大眉眼深邃,皆是乌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