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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峡谷之下，断崖边。
数米之隔的崖壁两侧齐齐围着一众黑甲军，沈彻脸色灰白，弯着腰和身边的将士一起望着悬崖下方。
时值正午，但断崖之间间隔太小，光线很难照进漆黑的崖壁之间，将士们手中握了不少火把往下照，却也是杯水车薪。
“如何了？”
长长的绳索垂入崖底，楚英抓着绳子攀上来，和身后几个身手矫健下去搜寻的将士一同摇头。
这悬崖估摸着有数十米深，和其他处的悬崖相较而言已经算不上深了，可崖底沼泽遍布，其间还凸出不少坚硬的岩石，宋玉昭和赫那思在打斗中跌落，情急之下又能有几分生机？
宋彻一连几日未曾休息，战事方歇便赶来此处搜寻，双目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显得苍老不少。
他从早上赶过来一直等到现在，第一批派遣下去搜寻的人才上来。
连楚英都没找到人，下面那些必定也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宋彻双目微合，整个人卸了力般后退半步，康瑞和楚英见状连忙上去扶住。
“将军，让我下去看看！”
康瑞这会儿也是万分焦急，说着就要开始卸身上沉重的盔甲。
方才他便要下去，宋彻担心他连日疲累难以支撑便没准，他眼睁睁看着宋彻如此，眼下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等等。”
宋彻稳住身子，抬手重重按了按眼角。
“崖底没人是好事，不必派人下去了。”
他缓了缓，接着道，“阿玉必定还活着。”
康瑞已经将身上的铁甲卸下来一半，宋彻话音落下之时，铁甲被撂到地上的声音也恰好响起。
康瑞闻言一愣，转瞬便豁然开朗。
只有死人才会在下面等着。
她既然活着，也知道城中正在和羌人交战，又岂会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等着？
那可就不是宋玉昭了。
“将军，那接下来……”
“去告诉孟元修，从云中城放出些人手往城外找。”
“等等，”沈佑说完想了想，又叫住将去传话的将士补了句，“动静别太大。”
“是。”
传话的将士领命离开，宋彻摆手脱开楚英的搀扶，虽已确定宋玉昭还活着，但还是弯下身来又向崖底看了一次，心中别的顾虑又升起来。
下面没人，就说明掉下去的阿玉和赫那思都捡回了性命。
可眼下羌军已经被他击退，赫那思就算活着又能去哪？还是说，他前几日就已经被救走，是急着回去治伤才会这么快撤兵？
若是他还活着，宋彻也想不到他接下来会有何去向，可若是后者，却又不像是他认识的赫那思了。
“将军，城外有孟元修的人找，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宋彻收回视线，顺着断崖延伸的两边看了看，下令道，“扩大范围继续在峡谷内搜，定要将人找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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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地图上代表暗渠的线条，沈佑在城外没找多久，便知道这样找下去定是白费力气的。
起先他只想到了往上游找，却忘了宋玉昭那次之所以在暗渠汇入城中时便设法拦截信件，为的就是以防入城后流入城内四通八达的渠道。
他倒是望了不仅城内有暗渠分支，城外也有，并且还不少。
沈佑看着面前从主渠上分别往左右辟出的两条分支，拿着地图的手叉在腰间，顿时有些绝望。
一路走来，这已经是他遇见的第六个岔口了，就这么找下去，在没有人手帮忙的情况下，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
天色渐暗，沈佑现在身处的位置地势偏低，周围林子也多，他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心道，有水的地方多是低洼且植被丰富的位置，如今是冬天，蛇虫野兽本就少见，再加上这些日子烽火连天打了这么久，他也总不会像曲咏那般运气差到途遇饿狼吧？
不管了，再往下找半个时辰就回城。
他仰头看着天色估算时辰，约摸着快到酉时了。
一个时辰之前，他经过一片地势高些的小丘，看见城中陆陆续续有将士往城外散出，不知道是不是宋玉昭有消息了。
今夜无月，半个时辰后，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隐入西边大地，天地之间只剩下深邃幽暗的蓝。
顺着地图上的主渠路线接着往下找了半个时辰，依旧是一无所获。
地面上覆在渠道之上的遮挡都布满了湿泞的青苔，许是今年雨水比往年要少的缘故，石头与木板的缝隙间有着一层干掉的苔藓从木板上大块剥落，丝毫没有散开。
压在上头的岩石也于泥土的边缘吻合得一丝不差，完全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这一路上皆是如此。
沈佑有些丧气。
他第一次想要做些什么能帮上忙的，结果忙活半天又一无所获。
算了，不就是白费一番力气吗，他有的是力气，还是先回城看看宋玉昭怎么样了吧。
挫败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沈佑很快调整好心绪，揣好地图往外走。
这低洼中杂草岩石太多，他将马远远拴在了地势平缓的空地上，这会儿就他自己一个人抹黑走在林子里，怪渗人的。
“早知道不把马栓那么远了……”
沈佑随口嘟囔一句，握着剑的右掌被剑柄上的纹路硌得生疼，越走越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还有这空气中的味道，怎么也怪怪的？就算是水渠里苔藓的腥味也不能传这么远吧？
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沈佑眼角似乎瞟到斜后方一团黑影闪过，忍不住惊喝出声。
“谁！”
下一刻，汹涌杀意绕过身后压上喉咙，血腥与泥腥气在鼻息间无限放大。
“别动……”
沉闷湿冷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混乱粗重的喘息声。
第61章
抵在脖子上的短刀已经不再锋利，可刀刃之下的皮肤还是渗出了丝丝鲜血。
沈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脑中还来不及思考如何脱身，便觉得身后那人突然卸了力，短刀落地，只余一条湿哒哒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两腿一软便要往下滑。
“哎，你……”
沈佑侧目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连忙抬手将一摊泥般往下滑的人扶住。
“宋校尉？宋玉昭！”
她脸上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衣服像是进血水里泡过，膝盖以下沾满尚未干透的泥浆。
沈佑方才闻到的血腥味和泥土气都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反应过来这一点，沈佑来不及犹豫，手里的剑撂在地上都没捡，抱起宋玉昭大步往栓马的方向走去，借着行走间的起伏不断晃动她的身子。
“醒醒，你先别睡，马上就到军营了，你……”
双臂中的人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了皱，像是在竭力忍耐着疼痛。
沈佑动作一顿，目光立刻看向自己湿黏的掌心。
他在宋玉昭左肩上的那只手沾满血迹，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冰冷的盔甲豁出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她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佑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不去看她血肉模糊的肩膀。
他小心调整了抱着她的姿势之后继续往前走，脚下步伐因内心焦急而变得凌乱，但好在还算平稳。
之后上了马，沈佑一手稳住宋玉昭失了力的身子，只腾出一只手扯住马缰。
“冷……好冷……”
夜里起了风，耳畔传来风声扫过树木枝干的呼啸声，沈佑低头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她说的什么，下意识想将她往自己怀里靠的再紧点，但又怕牵扯到她身上其他看不见的伤口。
“再撑一会儿，我们这就回城了。”
回城的这一路上，沈佑一会儿担心走得太快路途颠簸，一会儿又担心走得太慢，怕她撑不住，短短的一段路似乎比从雍州赶往梁州的路程还要漫长。
驾马赶至到城外的时候，他们迎面碰上孟元x修往城外加派搜寻的人手。
借着城墙上的烽火以及手中火把的光亮，将士们远远便瞧见沈佑，紧接着便看见躺在沈佑怀里的宋玉昭。
他们见她面如纸白形容狼狈，几乎是没了生机的样子，连忙掉头折回去通报。
“找到宋校尉了，宋校尉回来了！”
沈佑驾马入了城，径直将她送到营帐外，这才绷着脸勒马停下，任由一早候着的军医指挥着将士们将她从马上扶下去。
直到宋玉昭被担架抬着进了军帐，沈佑仍是有些恍惚。
在城外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人影的将士们都一窝蜂凑上来，七嘴八舌开始打探沈佑是在哪里找到的。
今日午时过后，梁州军中所有无军务在身的将士们一大半都被派去城外找人，沈佑也是梁州军将士，平日里无人指使他做事，这些将士们便以为沈佑也是和他们一样专门出去找宋玉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