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松萝想了想:“好像是啊。”
江航猛地坐直起来,瞪着她。
夏松萝却笑了,笑容里有些豁然开朗:“你不说我真没发现,我总嫌弃你性格太糟糕,很想改变你,但好像什么性格的你,最后,我都会喜欢。”
夜灯昏黄,她专注地盯着他的双眼,认真探究。
所以,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他的某一面,而是剥去表象后,他灵魂深处的底色吧。
江航涌上心头的那些不安、尖酸,在她的笑容里,全都哑火了,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取代。
又被她的目光盯得招架不住,心慌意乱,血气差点又要冲关。
江航不得不移开视线,刚才还说“信”,不能这么快打自己的脸。
但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
然而,幸福感还没来得及在心头蔓延,他的脑海突然被一个残忍的念头击中。
江航忍不住转头,凉凉斜了她一眼。
正注视他的夏松萝,没有错过他的眼神。
不需要刻意捕捉,写满了……怨气?
她怀疑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怎么了?”夏松萝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语气生硬,又把头扭了回去。
“你有话就说,总是放心里,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航依然不吭声,看着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夏松萝太习惯他这幅模样了,换做今晚之前,问一遍不说,她就不问了。
“你忘记二周目的教训了?”夏松萝推他一把,“心里有什么想法,就要说出来。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我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不是你误会我,就是我误会你。”
这话如同死穴,江航稍微沉默过后,再次朝她望过去:“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什么性格的我都喜欢。而是因为,无论我的性格怎么变,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年纪变化不大,始终都是这张脸。”
有句话怎么说的,脸在江山在。
身高也没变化,顶多是身材有些变化。
一周目的江少爷虽然外因条件更优秀,但身材肯定是不如他们,因为他不用刀口舔血,也就不用太自律。
江航想起沈维序微信里说的,不说多,二十年后再看。
连沈维序也看出来她好色的本质。
夏松萝真是无语了,她想反驳,自己如果完全看脸,身边难道缺帅哥?
但不得不承认,江航这张脸,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上。
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夏松萝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直接上手了。
抬起手,食指的指尖按在他的眉骨上。
江航下意识后撤,小幅度晃了下头,她不依不饶地追着按,他也就不躲了,静静看着她,看她想做什么。
夏松萝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游走,滑到了高挺的鼻梁。
鉴别一个帅哥是骨相佳,还是皮相好,最关键的就是眉弓的起伏,以及鼻梁的走势。
当然,下庭的轮廓也很重要。
她的手指,落在他下唇的唇珠上,忍不住吐槽:“你嘴唇也挺软啊,怎么竟是说些硬邦邦刺人的话?”
说完,夏松萝就已经预想到了,他会立刻格开她的手。
但他竟然没有动作。
夏松萝的视线上移,从他的唇瓣挪到眼睛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这是她没见过的一种目光。
让她想起几年前被说客的神通洗脑,怀疑爸爸对自己有企图的时候。
何淇当时就说,如果她谈过恋爱,就会知道男人看情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绝对不会对爸爸产生这种误会。
现在她相信了,如果她早见过江航这种目光,她当时应该能够抵抗住说客的蛊惑。
夏松萝被带动的心跳微微失序,慌忙把手指从他唇上收回来。
手腕却陡然被他攥住,他朝她倾身。
夏松萝以为他打算亲她,然而,他的唇只从她耳畔擦过,最终将额头沉沉抵在了她的颈窝里。
直到这一刻,夏松萝真切感受到他说的累,究竟有多累了。
他仿佛卸掉了全部的力气,像一团被暴雨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倒在她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没等他开口,夏松萝就先伸手环抱住他。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微微有些温热的濡湿。
他好像流眼泪了,或许只是红了眼眶,只有一滴两滴泪水被挤压溢出,但以他的性格,实在是出乎预料。
夏松萝心尖一软,想和他说话,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压抑太久了,能释放出来总是好的,而他这个人太好强爱面子,被她说穿,可能又要强撑。
说不定还要绞尽脑汁的编理由,找借口,推到其他人格的头上,更耗费心神。
却听见江航闷闷地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也不安慰我两句?”
夏松萝不知道说什么,微微转头,在他额角亲了下。
刹那,一股陌生的“毛骨悚然”在额角炸开,电流般流窜全身,原本已经全然松弛下来的江航,因为“警觉心”,脊背不受控制的微微弓起。
夏松萝被他这个反应,搞的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亲吻,而是一颗致命的子弹,擦过他的太阳穴。
而且她很清晰的感觉到,江航刚才瞬间克制了下。
否则可能会下意识反击,她搞不好会挨打。
他排斥和她身体接触?
并没有,是他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夏松萝很快明白过来,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任何超出他预判的肢体接触,都被他的神经系统,识别为“威胁”,身体本能的进入防御和反击的状态。
夏松萝默然了会儿,转头,又亲一下。
这次,他就没有先前那种严重应激反应了。
他的“防御系统”,已经把这种行为归纳到了安全行为里。
夏松萝认识到一件事,靠近他的身体,要比走进他心里困难多了。
以后不能这么突然自作主张的亲近他,不然容易刺激到他。
“对不起。”江航忽然哑声道歉。
“怎么了?”夏松萝不太明白。
他的额头,更沉的往她颈窝里埋,声音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我真的是……太没用了。”
第119章 选择
二选一
江航的心口,始终堵着一团酸涩的委屈,一直想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倾述苦楚。
但当他连一个安慰的亲吻都会应激时,那股委屈,顿时化为了自责。
真可笑啊,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诉苦?
一周目,无论心智还是武力,他都没有还手之力。
二周目,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成长起来了,却败给了自己。
这周目,结果还未知。
“无论什么性格,我都是一样的废物。”江航的声音,闷在她的颈间,“保护不了他们,也守不住你,甚至,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
“对不起。”
而夏松萝则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江航只会说别人废物,这是哪个记忆人格跑出来了?
从和田街回来,是他开的车,也没喝酒啊。
夏松萝暂时不说话,只是紧紧环抱住他,默默听他一遍又一遍,哽咽着说“对不起”。
她知道,这些对不起里,有对她说的,也有对家人说的。
等到他情绪稍稍平复,夏松萝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了属于她的那份。
他就没再继续絮絮叨叨了。
面对这种情绪崩溃的情况,夏松萝还是有点经验的。
印象中,她爸当年酗酒最凶的时候,崩溃起来,比江航夸张多了。
现在爸爸非常抵触莫守安,她可以理解。
伤透之后,又缝缝补补地重新活了过来,人生的重心已经改变了,即使知道了其中有些误会,可能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江航?”
夏松萝侧头,试探着问,“你,还清醒么?”
江航像是又被触动了哪根脆弱的神经,额头离开她的颈窝。
他没坐直,反而逼近,和她几乎鼻尖相抵;“如果我不清醒,你希望我是谁?”
一听这带刺的语气,夏松萝明白没换人,微微有几分惊讶。
她凝视他泛红的双眼,这张脸的线条属于是偏冷硬的,被水光浸染,竟然也能看出一两分可怜兮兮的脆弱。
而夏松萝没有什么意外的波澜,这个模样的他,她在前两个周目,应该也见过。
江航难堪,把脸转一边去。
夏松萝伸出手,将他的脸又给扳了回来:“就我们两个人,你躲什么?”
江航眼神闪躲了下,但她说的没错,有什么好躲的?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场面,为此一直在挣扎和抗拒。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样,让金栈把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