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在胃里筑起了一堵火墙,连呼吸都微微发热。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想拿起杯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玲子刚要伸手去帮,被Eric一把拦住,“哎哎哎,规则就是规则啊,不能挡。”
Lisa也笑着按住二助的肩膀,“你们老板能行的,男人嘛。”
沉默里,忆芝伸手拿了一杯,快速仰头,一口闷下。
那股灼烧感如同火药一般,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口,她按着杯子,皱着眉,忍了几秒才缓过气。
靳明知道这酒又多烈,怕她再继续喝,也马上拿起了一杯,但只是握着,眼神落在酒杯上,心里权衡这一口的代价。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了亲她的心思。
Eric向李沛投去一个眼神,问要不要算了。
李沛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他看得明白,有没有意思,就看现在了。
忆芝看着靳明强撑的样子,自己又拿起一杯。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这个局的始作俑者,但凡他有一点要占便宜的意思,她也能面不改色的逼他再喝六个。
可他这种喝法……应该是有人会错意,安排了这个局。
忆芝盯着酒杯看了几秒,又放下。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身体轻轻一跃,膝盖向前滑,瞬间就到了靳明面前。
动作快到桌上的所有人都一愣。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他手里的那杯酒,轻轻地放下。
他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捧住了脸。
靳明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忆芝居高临下,低头看他,手掌中是他滚烫的脸颊。
刚才那一通喝,靳明的眼神虽仍清明,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利。此刻他微微仰着头,眉眼圆融乖顺,光线明灭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一条等着被抚摸的大狗。
“至于吗?”
她的声音轻得如一片羽毛扫过他耳廓。
那一瞬,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靳明盯着她,耳后是她指尖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进他发烫的皮肤里,好像一滴水落进烧开的壶底。
啪的炸开,又无法消散。
她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蓝光,碎发垂在耳侧。
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唯有她的目光是静止的,就连他的呼吸,都只能跟随着她眨眼时的节奏。
他听不见周围的音乐,听不见Lisa起哄,Eric敲桌。
他只听见她靠近时极小的呼吸声,仿佛轻风拂过火面。
那一秒,他忽然明白——她是真的要亲他。
他没有动。
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不想躲。
然后,她吻住他嘴唇。
她的唇上还带着湿凉的酒液,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微甜,带火。
靳明整个人被定在了那一瞬,时间和空间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由分说地把他陷了进去。
忆芝的手掌还扶在他下颌,指尖顺着耳后滑过,那一点凉意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让他有一刹那,希望这个吻也许可以再长一秒。
如一个酒气氤氲的梦,不醒也没关系。
他微微抬手,下意识想要碰她,她的唇却已经离开了,留下他那半口呼吸,不知该怎么落地。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猛地炸开。
玲子笑着一拍桌,“我靠,强啊!”
Lisa也起哄,“靳总!早知如此,何必喝那六个!”
李沛那边有人大声吹了声口哨。
二助彻底呆住了,根本没想到今晚会发展成这样。
靳明还坐着,手空了,呼吸滞着,脸烫得几乎不像自己。
他的眼神还停在她唇上。
而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抿了一口水,镇定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从洗手间出来,忆芝甩着手上的水珠,刚才那个shot太烈,喝的她头发胀。她没直接回内场,而是拐了个弯,想去外面透透气。
出门就看见靳明和助理站在台阶上,助理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没有喝。
看到忆芝,他向助理说了句什么,二助朝她点点头,先进去了。
“靳总没事吧?”
能没事吗?她喝了一个都那么难受,他却连喝了六个。
他把水瓶递过来,“喝水吗?”
她摇摇头。
“VIP那边,请你上去,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解释一下。
“我知道啊。”她答的没有犹豫,“你喝了六个,我就知道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没必要替我喝。”
“你也没必要亲我。”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自己嘴上说着没必要,心跳却已经回到了她吻上来的那一秒,乱七八糟的。
她笑了,还没忘呐。
“那……总不能让你再喝六个。”她侧头看他,“怎么,还真当回事了?”
他浅笑着,不说话。
她说的是那个吻。
他知道,自己当回事的,不只是那个吻。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换个游戏搭子,我可能也亲。反正输了不想喝,亲一下又不掉块肉,你别往心里去。”
靳明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好”。
心口忽然有点烦,有点空,仿佛一阵冷风从刚被灌热的地方吹过。
原来他只是个可以随便亲一下的游戏搭子。
靳明站直了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清醒点。这顿酒,喝得让人随时会把什么掩住的心思吐出来。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现在觉得,和我能进一扇门了么?”
“嗯?什么门?”忆芝抬头看他,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可是又有点耳熟。
他指指她的手机,“你吃饭时……忘挂电话了。”
“哪天?”她问得没头没脑。
“……你认识我几天?”他有点好笑地反问。
忆芝连忙点开通话记录,他的来电只有一通,晚饭时,好像是客套了几句。
她一眼扫到通话时长,五分二十六秒,她把他从头编排到尾那五分二十六秒。
眼皮一跳,心里小声骂自己一句,这都能忘挂,真是个天才。
“抱歉啊……”,说完想了想,抬眼瞟他,“但你不该偷听。”
靳明点点头,语气却根本没打算道歉:“反正我听了。”
可能是酒气上头,他整个人有点虚浮,说话也慢吞吞的,“你说和我不是一类人,进不了同一扇门。”
忆芝没吭声。
“我不觉得你说的对。”他说,“也不觉得你了解我。”
她抬头直视他,“那又怎样?我也没想了解你。”
这个回答靳明不意外。
她的坦率从不拐弯,说不想,就是不想。
他在相亲之后,确实打算“算了”的。
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起雾的一层水珠。
“那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她还头晕,真没听懂。
“试试了解我。”
夜色浓重,夜店门口人已经不多了,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听清楚。
忆芝一下就清醒了,站直了身体,“我就亲了你一下,你别多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靳明站在原地,指尖在裤缝上一下一下敲着。
风有点凉,仿佛她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侧。
“行吧,我试试。”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夜店霓虹拉的极长,像极了他这一夜的心思,歪歪斜斜,全拖在地上。
忽而又笑了一下。
明知道试不了。
第05章 我们家的阿尔茨海默症,是早发型、家族性的(章末有彩蛋)
靳明到家开门时,玄关的声控夜灯亮了起来。
他扶着门把手,愣了一瞬,连自己都纳闷,怎么就回了父母家。
在外面吹完风,他又折返回CANDYBAR的二楼,罗忆芝和她朋友已经离开了。可能是从舞池另一边绕过的,反正连招呼都没打,像是根本没把相亲,和刚才那点事放在心上。
换了别人,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她倒也不是多撩人,可是那种随意、带刺、懒得交代来龙去脉的倨傲感——他从没觉得自己是贱骨头,这事也跟胜负欲无关,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撂不下了。
哪怕他明知道这事不该较劲。
所以他回了父母家。
嘴上不想承认,但心里明白,他这是搬救兵来了。
他没开灯,直接回房。这一天累得够呛,可躺在床上脑子还是乱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反复告诉自己:就是一场相亲,至于吗?
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天一亮又醒了,脑仁胀着疼。他干脆起身,下楼冲了杯咖啡。昨晚确实喝大了,咖啡入口没一点儿味,喝了两口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