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够了。
项琳心里那块巨石轰然落地。虽然冷淡,但这句合作愉快就是她最想要的赦令。昨晚那一篇,算是揭过去了。
她忙不迭也举杯喝了口果汁,趁热打铁,“愉快!必须愉快!”
说完,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一个身影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边走边笑着说,“西瓜草莓猕猴桃来啦!”
是刚才那位不起眼的……“家属”。
项琳看着她把那盘五颜六色的水果推到桌子中央,然后非常自然地在靳明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她一坐下,靳明就顺手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侧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姿态亲昵,那女孩一下笑弯了眼。
然后,更让项琳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女孩欠身从盘子里拿起那块她之前说“酸得要命”的西柚,递给靳明,
“这个,酸到姥姥家了,你帮帮忙吧,要不然浪费了。”
项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第27章 我在我那一亩三分地,尽量没丢人
项琳眼睁睁地看着靳明低头,就着那女孩的手咬了一口西柚,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一脸不值钱,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酸果,而是蜜糖。
原来是她……靳明这次是带着家属来的。
项琳昨晚只觉得靳明傲气,不接受她的“那个意思”。现在她才看明白,之前她何止是冒犯,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跳了一场踢踏舞。
项琳猛地收回目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仓促地挤出一个笑,
“那……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我先过去了。”
她没等任何人回应,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就走,脚步逃得飞快。
一桌人说笑的说笑,逗孩子的逗孩子,没人再往她那边看。
吃完早饭,忆芝和靳明各拎了一瓶水,慢悠悠地往酒店正门的摆渡车集合点走去。
团建的第二天是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带孩子的家庭留在了酒店泡温泉,水上活动中心的滑梯和人造海浪池成了孩子们的天下。
搭摆渡车可以直达附近的旅游风景区,来爬山的人不算多,他们磨磨蹭蹭的,居然还成了第一波上山的队伍。
四周没什么熟人,两个人索性牵起手,顺着石板栈道往上走。
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从山上下来,带着汗水和草木的气息。
他们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谁也不怎么说话,就一个劲儿闷头往上爬,不知不觉,竟有点像比赛。
没多久,忆芝就气喘吁吁,落下半步。她平时健身,体能不差,可怎么也架不住他早晨才……咳,折腾过这么一通。
又不想先叫停,只能咬着牙和他犟。
终于忍无可忍,她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叉着腰大口喘气,“不是,你早上是不是在面里给我下药了?”
说着一屁股坐到步道旁的大石头上,拧开水瓶,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靳明看着她笑,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表面上还活蹦乱跳的,其实腿都快抽筋了。转过身,假装在看风景,实际龇牙咧嘴地忍着小腿传来的酸痛。
他坐到她旁边,一边喝水一边侧头打量她,“你行不行啊?”
忆芝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声,“没你行,你最行了。”
靳明噗地笑出来,一勾她手指,“走小道吧。”
“啊?”忆芝四下张望,找他说的“小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灌木丛里有一个豁口,还立着块简陋的指示牌,通往一条林间小路。
他拍拍她膝盖,“这边凉快点,还能抄近路。”
忆芝半信半疑看着他,“你确定?”
靳明啧了一声,一脸被伤害的表情,“我手底下好歹也管着几百号人呢,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他朝她伸出手,“给我个面子呗。”
她哼了一声,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他轻轻一握,笑着把她拉起来,趁机十指相扣,带着她往那条安静的小路走去。
林间的小路不宽,脚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两边是错落的灌木和松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地面斑驳一片。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着,风拂在手背,倒也舒服。
走了一段,忆芝忽然偏头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拐这儿来的?”
靳明抿嘴笑,“不然呢?”
她脚下一顿,不走了,“你又想干嘛?”
“我什么能耐你还不知道?”他回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把你拐上山,没人管,没人看,我才好……”他越说越慢,压迫感却一点点逼近。
忆芝被他逼得退了半步,回头看了眼那条荒野小径,准备随时拔腿跑。
“我才好——跟你说点正经话。”他看着她全身都绷紧了的样子,憋不住笑了,手指点了点她鼻尖。
她挑眉看他,“你会说正经话?”
“我现在就说。”
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他抬手拨了拨光影,手的影子落在她肩上。
“我们集团名下有两个慈善基金会,”他语气平缓而小心,“你要不……”
忆芝立刻听懂了。昨晚她睡前的那点顾虑,他记在了心里。
他是想让她心安。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笑,“嗯,慈善基金会,然后呢?”语气温和,不带嘲讽。
“我过去那边,每天给你吹吹枕头风,然后你就给我刷卡?”
她笑得温温的,却把每一个层次都拆得明明白白。
“基金会也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吧。我要是真去了,你还得给我配几个助理。一个人吹笛子,八个人摁眼儿,何必呢?”
她说得俏皮,靳明也跟着笑出来。确实是她说的那么回事。
他没吭声,只轻轻捏了捏她指尖。
她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骨子里骄傲得很。她怕哪天真坐上那张,她以为是他施舍出来的位置,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行,那不去。”靳明点点头,没有再强求。
忆芝愣了愣,没想到他放得那么快,眼里带着点探究。
“我不是想给你安排个饭碗。”
他怕她多想,赶紧补了一句,“这事儿,更和咱俩配不配得上没关系。你可别再往那方面想了。”他的声音认真得有点笨拙。
感觉到忆芝轻轻地握了下他手指,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我一个人的时候,老想着你在忙什么,开不开心。”
“基金会那边,其实和你现在做的事挺接近的。真想试试,不难的,有些东西你一碰就会。”
忆芝没答,只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靳明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她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贴回耳后。
“我就在街道办上班,干的是最基层的活儿。”
“我做的那些事,说出来也不光鲜。改危房、修排水、调解邻里吵架、协调小区物业、残疾人、失独、孤寡老人、困难户……全是这种。”她说得轻松,眼神却是认真的。
忆芝停下来,回过身看他,“你要是住我那片儿,有天你家下水道反水,我可能就得带着居委会主任去你家敲门,劝你别跟楼下老张打架,先把水闸关了。”
靳明轻笑一声,“听着挺难的。”
她点头,“可总得有人干。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带着上百人的团队,又是研发新技术,又是投资新领域,有事没事上媒体,分分钟潮起潮落。”
“但总有点别的事,哪怕没人注意,也得有人管。”
她停下来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又坦然,“我不是那种有多大本事的人,可我在我那一亩三分地里,尽量没丢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风传林枝,吹得人心微微一颤。
靳明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轻视。
“你挺牛的。”他认真地说。
忆芝笑着走近,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贴掌心,“我要是你街道的居民,我愿意每天反水。”
“嫌我工作太轻省了是吧?”她被他逗笑了,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我看你是天生反骨。”
看他还是兴致缺缺,她拽了一下他的手,眯起眼,一脸严肃,“靳总,你反诈APP下载了吗?没下赶紧下,别影响我KPI。”
明知道他把那个词读“App”,她故意把“A-P-P”三个字母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靳明被她气乐了,直接把她拽进怀里,“罗主任教训得对,是我拖后腿了。”
她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下,“什么罗主任,同事和街坊都叫我小罗。”
他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嗯,我们家小罗儿。”
说到称呼,靳明神色忽然一正,“以后别再叫我靳总了,我不爱听。”